里希特 | 终究是绘画,除了画画,别无他求......

上海梵高艺术馆
2022-8-12 16:23:26 文/王婧琪 图/梁勇

德国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
德国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被称为尚健在的最受敬重的艺术家。2020年3月,“格哈德·里希特:终究是绘画”(Gerhard Richter:Painting After All)是他在大都会布鲁尔分馆所举办回顾60年职业生涯的个人展,后又因疫情原因在开幕9天后即遭关闭。里希特也感到这很可能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博物馆大型个展。



大都会布鲁尔分馆“终究是绘画”展览现场 2020
里希特记叙中英文版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年出生于德国Dresden(德累斯顿)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51-1956年就读于德累斯顿艺术学院,1961-1963年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深造和工作,1971年起被聘任为教授,在那里执教至1994年退休。1963年第一次举办他的展。他曾有3次婚姻,生有3个子女。
二战后的德国不止产生了像约瑟夫·波伊斯如此激进澎湃的乌托邦主义者,同时也出现了另一位冷静沉稳自我反省式的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他没有大张旗鼓的宣言与盛气凌人的魅力,只有一如既往、天天如此的绘画实践。“我相信绘画”,当大家都一窝蜂地扑上现代艺术时,他选择留在台后双手交叉在胸口前观望,这使大家的目光自然就会往他身上转移,里希特就是这样引人注目的。

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成长在德国纳粹背景下,里希特有不少卷入纳粹活动的家庭成员,舅舅是英年早逝的纳粹官员,患有精神病的阿姨却死在纳粹组织的安乐死集中营内。这些经历都很直接的反应在他的画面上,信仰、战斗机、年轻的德国恐怖主义分子、家庭和风景。里希特的父母是非常不协调的,他的父亲是位思想保守的教师,拥戴纳粹主义,最后在战争中为国捐躯。相反的,母亲却是位开放的女性,来自丰富的文化背景家庭,是位钢琴师和书商的女儿,她让里希特接触文学、哲学和音乐并支持他的绘画事业。


15岁离开语文学校后,里希特当过一段时期的摄影助理也曾为东德的共产主义画过宣传横幅和壁画。1952年,他20岁时被德累斯顿艺术学院入取,学习至1957年毕业。里希特的老师Heinz Lothmar是位前超现实主义画家,在充满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色彩的东德美院里,意外的是他所学习的壁画部门却允许自由创作。毕业前后,里希特的第一份工作是为德国卫生博物馆创作大幅壁画,他很快便在这方面有了出色的成绩,稳定的收入给予他到西德旅行的机会。

1959年,在一次前往西德的短途旅程中,他被准许参观了第二届卡塞尔文献展,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抽象绘画。今天,每五年举办一次的卡塞尔文献展更多的着重在全球的当代艺术交流上;但在最初,它的使命却是填补德国12年纳粹主义统治后的文化空白,旨在紧急复苏本土艺术并加步赶上国际现代艺术队伍。这次参观成了里希特的一个转折,虽然对展览上的名字完全陌生,但来自内部的压力却催促他与之接触。因此,一年后,在柏林墙建起的前刻,他携妻离开了德累斯顿去了西德。里希特在朋友的建议下进入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Staatliche Kunstakademie)学习,在那儿接受了他的二次教育,他摒弃之前所学在艺术家Karl Otto Gotz的引领下认识新的艺术语言并尝试在Jean Dubuffet、Alberto Burri、Jean Fautrier等艺术家的影响下创作。有趣的是,在里希特入学的第一年,波伊斯也在同院里被指认为纪念性雕塑系的教授;但在1964年毕业前的学习过程中,里希特都避开和波伊斯的接触。后来一直到1971年,在里希特被指认为教授后他们两人才正式成为同事。

“我为什么迟迟都未完成里希特的传记,其中一个原因是在于大量的技术性和状况问题。只有极少数的20世纪艺术家展开了能让艺评家和史学家们沦为受害者的诠释迷宫。例如杜尚的迷宫,艺术史学家们都在其中彻底迷失了将近有20年之久。我希望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里希特在某个程度上确实显示了他的多样性和不定性,并在此范畴下指认了现在的艺术应该或可以是这样的,也因为这个可能性让我不断要从头开始反复的审思。”-Benjamin Buchloh 著名的艺术史学家Benjamin Buchloh曾经说过没法用一句话来概括里希特的多样性,认为这种多样性不是多元主义,不是投机取巧,也不是有意摆脱人们对他的精确定位。他有更复杂的动机,需要通过特殊的国家和历史背景下去思考才能理解他是如何在当代艺术中找到这个位置的。从具像到抽象,照片到绘画,公共的到私密的…对这些多样性里希特自己也从未给过具体的解释和答复“我从来没去尝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很难回答。”,这致使人们只能通过年份与属性的条理归类去尝试解读他,而这样的分析也难免会陷入迷宫。照片绘画/照片现实主义Photo Painting/Photorealism 照片绘画是贯串里希特多年的绘画方式,他将自己拍摄或找到的照片投影在画布上作画。里希特没有把照片当成现实的参照物,相反他直接认为这就是现实。通常他会选择一些没有直接与自己产生关系的现实题材作画,比如报纸上的新闻照片;在精细的画出图像后,他又会将其曲解,有时将画面模糊,有时甚至大笔的破坏画面。对这些破坏,里希特这样解释:“我非常写实的去画,但效果却很傻,你不可能这样去画,根本就无法忍受了。”1962年,里希特开始了他的第一张创作《桌子》,一张平凡的桌子出现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多条粗狂的弧形笔触循环的破坏了画面,这迫使观者想绕开笔触观看后面的画面。

1960年代中期,里希特将兴趣转向拥有波普和极简主义成分的“比色图表”系列。他开始画这些可以在五金店索取到的“比色图表”,画面的颜色配搭是随机挑选的,对于里希特,这像是在拒绝抽象绘画的陈词滥调,也是在否认所谓的观念绘画。
生活中的里希特是非常低调,但这不表示他不关注或不参与艺术活动。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里,他结识了多位画家Sigmar Polke、Konrad Fischer-Lueg和Blinky Palermo。1960年代初期,他、Sigmar Polke以及Konrad Fischer-Lueg还曾经成立过一个名为“资本主义现实主义”(Capitalist Realists)的小组,制作一些来自纸媒的反讽创作。里希特和Konrad Fischer-Lueg还一起去过巴黎向画廊介绍自己是来自德国的波谱艺术家,但却没有推销成功。

九月,布面油画,52x72cm,2005

“比克瑙”系列之一,2014
【对话】 格哈德·里希特:漫长的一天
罗伯特.斯托尔(Robert Storr)(美国批评家,策展人,耶鲁大学艺术学院院长)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
斯托尔:你是如何开始画画的?
里希特:当我还小的时候,15或16岁,我画水彩画、风景和自画像。我记得我作了一幅一群人在跳舞的画。相当不错的一张。
斯托尔:它在你的记忆中为什么特别清晰?
里希特:因为我在年轻时很消极。我搬到一个新的村庄,然后,自然而然地我成了外来者。我不会说那里的方言,等等…我在一个酒吧里,看着别人跳舞,我很嫉妒,很难受,很烦恼。所以这幅水彩画包含了我16岁时的所有愤怒。这和我写的诗一样很浪漫,但很苦很虚无,就像尼采和赫尔曼.黑塞一样.


斯托尔:你的家人支持你画画吗?还是都是暗地里的,个人的?
里斯特:暗地里的。也许我的母亲赞同。她有点疯狂,所以她认为这个孩子有点天分。
里希特:就像其他画家那样的,像洛维斯.科林特(Lovis Corinth)和拉斐尔,等等…一位著名的画家。(笑)
斯托尔:但你不是在毕业后不久接下了一个壁画的项目吗?
里希特:当我在最后离开美院时,是的,我画了一幅巨大的壁画,主题是在社会主义天堂中的健康与幸福。


斯托尔:你在创作中使用到素描或模特吗?或者出去写生?
里希特:我总是在实物面前绘画,从来不用复制品。
斯托尔:所以你从来不用照片来进行绘画的这种小把戏?
里希特:没用过,除了有一张画;我离开的一年前,画着游泳者的。
斯托尔:然而没有人发现?
里希特:我没有展示。


斯托尔:当你和Konrad Lueg以及Sigmar Polke最初把自己定位为德国艺术家时,你处于怎样的状态中?你对抗的是什么?在1962年或1963年的德国,作为一名年轻艺术家是怎样的?
里希特:我们沉浸在希望之池中。我们想,“我们就做吧。”其他的都无所谓,首先,那时的法国和美国艺术家都买得很好,价钱非常非常高。这不是个话题。我们很年轻。德国老艺术家如Nay和Georg Meistermann都不是很有名而且也不受欢迎。他们的作品都不贵,而我们觉得这是应该的,因为他们都很愚蠢。

斯托尔:尤其在1960年代晚期1970年代初期,不画画的压力在德国比美国还大。你在那个时候是怎么处理的,当所有人都说绘画已经死亡了?
里希特:我不相信这些。但,就某种意义上,这我对来说是很熟悉的,因为我知道文化要终结了,绘画不能再做什么了。而作为一名德国人,我非常熟悉没有价值的概念。所以,绘画没有价值,我没有价值,然后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都没有价值。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相信。我相信绘画。
斯托尔:在学院里,你被主要以创作行为、装置或观念等等的艺术家包围,是吗?
里希特:不是那么多人。Blinky Palermo,、Polke 和Lueg,我们都在画画,虽然Lueg 画的不多。但当时在做行为的人都挺傻的,当然其中也有例外,像波伊斯,其他人都是因为流行,所以也没问题。
斯托尔:你和博伊斯的关系如何?就他把艺术当成社会机制的观念而言。
里希特:我一直都是怀疑他的。
斯托尔:就他的艺术还是整体而言?
里希特:他的社会性是绝对愚蠢的,艺术方面也半真半假,差不多是个骗子。但在那个时候他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趣的,非常吸引人,是唯一可以认真对待的对手,可以较量的人物。

斯托尔:博伊斯拥有那么压倒性的性格,那么当时,你和Palermo以及Polke又是怎么应付他的呢?
里希特:Polke有一个很好的策略。他开他的玩笑。而且他到现在还是这样。至于Palermo,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他有点弱,他无法捍卫自己。博伊斯有时会欺负他。他会说,“Palermo,过来!”,这让我非常愤怒。尽管如此,Palermo有自己美丽的绘画信念,就像个天堂,唯一理想的世界。
斯托尔:你和他有共同性吗?你是否把绘画看作是理想世界?
里希特:嗯,但我把它看得更现实,不会和下半辈子有那么大的对比。他的生活很疯狂,吸毒等等,所以这和绘画有很大的对比。然而,我确实不是这样的,我比较逻辑。我很正经所以我的绘画也很正经。(笑)地面很干净然后绘画也很干净,你知道的。过去,我们要把艺术当成一种平静的抗议。因为只有现代艺术拥有权力。吉尔伯特和乔治作了一些古典的,或新古典主义的东西,而我和Palermo要展现一些严肃的东西。就在这时我们和Polke的友谊决裂了。

斯托尔:因为某个事件?
里希特:不是,是整体上。有趣的是我上个月在Baden-Baden碰见他了。这是自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若干年后。他问好,然后我们开始聊绘画。
斯托尔:你和Polke之间发生了什么?
里希特:我们非常密切,拥有同样的想法,一起工作、展出、等等…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斯托尔:为什么分开?是因为你们都有自己的方向还是因为真正的分歧?
里希特:噢,不,不是因为分歧,只是生活,他吸毒,我不吸毒,就这样。然后你知道,如果吸毒,你身边将会出现很多奇怪的朋友,他继续狂野并愤世嫉俗的…快乐的(笑)。
里希特:对于具象绘画,我知道得很多。我对它的效果有非常清晰的概念,但,实际上它很少出效果,或者说达到那张图像。比如,我总是希望作一张非常细致的绘画,但我几乎从来都做不到。
里希特:清晰并尖锐的,能与维梅尔媲美的。模糊的地方通常是一种“紧急屠杀”。(笑)在最后是很紧急的。为了让图像在某些方面看上去迷人,我把它模糊了。
里希特:绘画是唯一让我积极的东西。虽然,我把其它事情都看得那么消极,但至少我在绘画中能够找到希望。至少,它能让我继续前进。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作品

Sekretrin – Secretary, 1963
Offset-Multiple on cardboard
13 2/5 × 11 3/5 in
34 × 29.5 cm

Rehgehrn, 1965
Oil on plaster on wood
11 4/5 × 5 9/10 × 9 1/10 in
30 × 15 × 23 cm

Elizabeth I, 1966
Blue-grey Offset print (printed out of register) on lightweight card,
27 3/5 × 23 2/5 in
70 × 59.5 cm
自画像,1996

Sheet Corner , 1967
Original Hand Signed, Dated and Numbered Offset Lithograph in Colour on Thin Cardboard with Granulated Texture
9 3/10 × 6 9/10 in
23.5 × 17.5 cm
Mao, 1968
Collotype in black violet on white carton
33 × 23 3/10 in
83.9 × 59.3 cm

Window, 1968
Oil paint on canvas
78 3/4 × 158 in
200 × 401.3 cm
Kleiner Liegender Akt, 1967
Oil on canvas
Atelier, 1968
Offset lithograph
Halfmannshof, 1968
Offset lithograph
19 3/10 × 21 7/10 in
49 × 55 cm

Seestück I (Seascape I), 1969
Offset lithograph

Group of People(人群),1965
Heiner Friedrich, 1970
Offset lithograph

Vermalung grau, 1971
Oil on cardboard
15 2/5 × 15 3/5 in
39.2 × 39.7 cm

Landscape I | Landschaft I, 1971
Original Hand Signed, Dated and Numbered Landscape I | Landschaft I in Colours on thin wove Paper
19 7/10 × 15 7/10 in
50 × 39.9 cm

Verkündigung nach Tizian, 1973
Oil on Canvas
49 1/5 × 78 7/10 in
125 × 200 cm
贝蒂,1977

Gilbert & George, 1975
Oil on canvas
19 4/5 × 15 9/10 in
50.3 × 40.5 cm

IV. 1978 - Studie für ein abstraktes Bild, 1978
Acrylic on cardboard
12 1/4 × 18 1/2 in
31.1 × 47 cm

Abstraktes Bild (447), 1979
Oil on canvas
19 7/10 × 21 7/10 in
50 × 55 cm

Sekretarin (1964) - Hand Signed, ca. 1979
Offset lithograph postcard. signed in black marker. unframed.
4 1/10 × 5 4/5 in
10.4 × 14.7 cm

Eis (1973/1981), 1981
Lacquer on card used as jacket for Richter's artists book 'Eis'
7 3/4 × 17 in
19.7 × 43.2 cm

Kerze I (Candle I), 1988
Offset lithograph in colours, on offset paper, the full sheet.
35 1/5 × 37 1/5 in
89.4 × 94.5 cm

Gegenüberstellung 2, 1988
Oil on Canvas
44 1/10 in
112 cm

Ohne Titel (4.1.89), 1989
Oil on photograph
5 × 7 in
12.7 × 17.8 cm

Abstraktes Foto, 1989
Gelatin silver print on coated paper.

Kugel I (Sphere I), 1989
Polished stainless steel
3 1/8 × 3 1/8 × 3 1/8 in
7.9 × 7.9 × 7.9 cm

Untitled (16.3.89), 1989
Oil on photograph
3 9/10 × 5 9/10 in
10 × 14.9 cm

2.5.89, from 2.5 - 7.5.89 Sechs Fotos, 1989
Gelatin silver print
13 3/4 × 20 in
34.9 × 50.8 cm

灰色镜子,1991

森林3,1990

Betty, 1991
Color offset print on cardboard, mounted on plastic board, in frame
50 1/4 × 40 in
127.6 × 101.6 cm

Kassel, 1992
Offset print in colours with glossy nitro varnish and unique overworking in black and white lacquer, on offset paper mounted to card (as issued), the full sheet
6 3/10 × 9 3/10 in
16 × 23.5 cm

Untitled, 1992
Varnish over colour photograph on Kodak paper
5 9/10 × 4 1/10 in
15 × 10.5 cm

Ubersicht (Butin 93), 1998
Offset lithograph
32 3/5 × 26 9/10 in
82.8 × 68.2 cm

IG,1993

Ubersicht (Butin 93), 1998
Offset lithograph
32 3/5 × 26 9/10 in
82.8 × 68.2 cm

War Cut II, 2004
Oil on artist's linen book
10 1/5 × 8 7/10 × 1 in
26 × 22 × 2.5 cm

Waldhaus (House in the Woods) (P18), 2004-18
Giclée print on paper mounted on aluminium
55 9/10 × 38 3/5 in
142 × 98 cm

Graphit, 2005
Colour silkscreen on offset on laid paper

Fence, 2010-2020
Giclée print, numbered
10 3/5 × 14 in
27 × 35.5 cm

Ella, 2014
Digital Fine Art print on paper
21 1/2 × 17 3/10 in
54.5 × 44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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