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政策2021年暑期野外调研采访实录

暑期是昆山杜克大学环境政策硕士项目（iMEP）研究团队实地调研的最佳时期，我们对环境科学助理教授李彬彬博士团队的 Xiaofan Qian, Dongyuan Ma 和 Bingkun Jiang 进行了简短的采访。这支团队在四川的卧龙和凉山地区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大熊猫行为学实验和社区调查，以探索保护区村民放牧对大熊猫栖息地的影响。

目前，大家“进山”已经一个月了，在“007”研究（当日0点到次日0点，一周七天不休息）的同时也过上了心中向往的生活。本次采访实录分别从“凉山地区红外相机布设”“纪录片制作”“大熊猫野化行为学实验”和“保护区附近村落的社区调查”四个项目来介绍最新的进展。

凉山地区红外相机布设

通过在野外布设红外相机监控家畜是否会对大熊猫产生影响。

放置红外相机的日常

Q1

这个项目的由来是什么？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这个项目是两个项目的结合。一个是放牧调查项目，2019年，我们在岷山、邛崃山和凉山开展了第一期野外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我们研究团队的成员都觉得凉山是更值得深入调查的地方，所以今年我们计划把在凉山合作的保护地从之前的一个增加到四个。我们想通过在凉山布设红外相机，来观察在有家畜和没有家畜的地方，野生动物的数量、行为、敏感程度会不会有显著的差别。

另一个项目是由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以及中国绿化基金会支持的“秘境之眼”项目，为央视节目提供视频和图片素材。这档节目主要是展示保护地拍摄的珍贵野生动物，因为凉山野生动物非常多，但是图像素材却很少，所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给了我们经费去购买和布设红外相机，以向这档节目提供素材。我们觉得这正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进行我们放牧调查的研究，所以就将这两个项目结合起来。

Q2

为什么选择在凉山做这个项目？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我们选择在凉山有三个原因。首先，凉山地域比较偏僻，科研投入比较少，这里还有很大的研究空间。其次，凉山地区是唯一一个非大熊猫国家公园的大熊猫分布区，我们对这里的保护政策和法律体系很感兴趣。第三，凉山地区正处在乡村振兴的初期，我们希望能够响应国家的号召，通过我们的研究来寻找可以使村民与自然共赢的发展方式。

纪录片

讲述大熊猫栖息地放牧问题的纪录片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大熊猫栖息地的放牧问题实际上是非常复杂的。这次实地考察，我们除了收集研究数据之外，另外一个目的是收集一些视频素材，这些素材会被用来做成一个纪录片，详细地讲述大熊猫栖息地的放牧问题，以及我们的实验室在这个问题上所做的研究。我们会记录在做研究的过程中的所见所感，对相关人员进行采访，通过影像的方式讲述这个问题。

除了讲述大熊猫栖息地的放牧问题，这个纪录片同时也会展现涉及这个问题的关键人群的生活，包括保护区周边社区居民、保护区工作人员，以及我们这些做研究的人，从多方面表现这个问题的复杂之处。

我们从保护区周边居民的角度出发，了解他们的生活和想法，借此体会放牧对他们的重要性；深入了解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工作和生活，了解保护工作的意义，同时记录他们在做这些工作过程中遇到的无奈，展示管理放牧问题的困难所在；再从研究者的角度看待放牧问题的冲突点和解决该问题的难点，以及研究过程中遇到的困难。这个纪录片会展现自然、居民、保护区和研究人员生活里的交集和冲突，让观众能从不同的角度认识这个问题。

行为学实验

Q3

可以介绍一下你们目前正在进行的野外研究和工作日常吗？

Xiaofan Qian:

我们现在进行的是大熊猫保护区的可持续放牧研究。我们有两个研究项目，一个是保护区附近村落的社区调查，另一个是大熊猫野化行为学实验。这两个项目都是由彬彬老师带领，主要是由我和 Yunting Wang 来负责。Yunting 主要负责熊猫行为学实验，我负责社区调查。我们会在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在熊猫喂食开始之前去观测它们的行为，因为这是熊猫行为相对比较丰富的一个时间段。每天早上我们会进行熊猫野化行为学研究，下午我们会通过一户一户地走访来进行社区调查，然后我们每一周会抽一天上山进行野生动物气味样品采集。这条路线超过20公里，要翻越3座山，会经过很多陡峭的山地。卧龙的实验结束之后，我们会去凉山的各个保护区，对存在放牧行为的彝族社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社区调查。

Q4

可以介绍一下你们项目的研究背景和研究目的吗？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我们的研究项目有一个大背景，这个大背景就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保护区建立以来，它在某种程度上存在两个冲突。第一个冲突就是保护区与周边社区的发展。因为保护区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试验区，一般来说，核心区会占到比较高的比例，而核心区基本上禁止了人类活动，例如挖药、放牧、挖野菜等。但是这些行为又是周边社区祖祖辈辈的谋生方式，村民们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去维持生计和发展，这就造成了第二个冲突。我们观测到近几年的放牧活动屡禁不止，造成了牛、马、羊等家畜和大熊猫之间出现了一些食物资源的竞争，加之部分家畜的踩踏行为，导致了大熊猫栖息地的减少，大熊猫呈现出了被迫向更高海拔迁移的趋势。所以我们这次的研究目的就是要寻求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方案，可以让保护区的保护和周边社区的发展能够同时进行。

我们社区调查的目的是研究周边村落必须要通过在保护区放牧来维持生计的根本原因，而我们的大熊猫行为学实验则希望探索大熊猫在野外和家畜遭遇时会产生什么样的行为以及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从而提出针对性的建议，希望能够帮助大熊猫更好地野化。

Q5

听说你们这次有招募一些志愿者，有什么精彩的经历可以分享吗？

Xiaofan Qian:

我们这次招募到的志愿者带来了非常多的惊喜。他们的背景非常的多元化，有艺术家、兽医、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者、公司创始人还有各类专业的学生。他们最小的19岁，最大的超过30岁。他们有很多来自海外名校，专业背景也非常多样化，包括土木、新闻、社会学、法学等等。能够招募到大家我们感到非常幸运，和大家的交流过程带给了我们很多新的启发。我们每天会一起做实验和社区调查，晚上围坐在一起交流社调的结果，从他们那里我们获得了很多宝贵的意见。

Q6

那目前来讲熊猫的保护和野化工作都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呢？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目前，主导熊猫野化和放归的主要是卧龙核桃坪野化培训基地管理处。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1只大熊猫被成功放归，其中有9只都存活了下来。

同时，大熊猫保护也取得了很棒的成果。2016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就把大熊猫的受威胁程度从“濒危”降为“易危”，这说明中国对于熊猫的保护和野化工作确实对大熊猫的种群数量增加起到了一定帮助。

Q7

现在有很多人认为，和保护大熊猫有关的研究和项目已经太多了，这些项目也往往比较容易获得经费，但是我们显然还有很多关注度并不那么高的物种需要保护。自然界的物种理应是平等的，那么大熊猫作为一个明星物种其实造成了物种保护中的一个“不平等”现象。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Xiaofan Qian:

大熊猫是一个伞护种，也是四川地区的一个旗舰物种。彬彬老师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目前中国生物多样性最高的区域和大熊猫的栖息地所在的区域是高度重叠的，所以当我们把大熊猫的栖息地划为保护区时，我们其实可以保护到非常多的其他物种。大熊猫作为一个明星物种吸引到的经费和捐款，其实可以帮助到很多在人们认知中不那么起眼的物种。

社区调查

卧龙社区调查

Q8

你刚刚有提到你们要在卧龙和凉山都分别进行长期调查，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想要投入这么久的时间和这么多的精力进行调查呢？

Xiaofan Qian,DongyuanMa, Bingkun Jiang:

卧龙是很多研究团队调查的重点，但大多数调查团队可能待的时间比较短，村民们对于这种走马观花式的调研也比较有抵触情绪。我们希望能够尽量真实、准确地了解当地的情况，因此选择用一个月的时间融入当地人的生活。我们现在住在一家农家乐，家里人都是当地的村民。我们相处得很好，平时偶尔会帮他们干些农活，比如喂猪或者摘菜。他们很热情，每天晚上都拿当地的玉米酒、熏肉还有香肠招待我们。老板娘家的两个女儿也会邀请我们去一起跳舞。我们在这里生活的过程中，其实也发现周边的村民在慢慢熟悉我们、接纳我们。这也能让我们更深入地认识到保护区周边社区的真实情况。

我们希望我们的研究可以帮助到当地人，也希望孩子们在和我们这些研究者每天相处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能够在未来尝试走出大山。

野外工作经验分享

Bingkun Jiang：

因为野外经常会有磕碰和摔伤，所以要带好消肿止痛的药品，登山时要穿好登山靴，脚要走稳。注意防蚊虫，尤其是过敏体质的同学，要备好防蚊虫和止痒的药品。上山前要做好准备，查好当天的天气。还要查当地常见的毒蛇和相应的血清供应。注意保温，准备充足的食物和水。

对未来参与野外调研的学生的建议

Xiaofan Qian：

首先我觉得要胆大心细，不要被别人的标准所左右，不卑不亢，带着对世界的敬畏之心稳步前行。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去探索、去发掘，不要浮于表面。

其次，我觉得团队之间的信任和创造力也很重要。我们团队其实是一个创造力非常强的团队，比如因为我们需要做钢筋笼子来保护样品，彬彬老师就想到用人家丢弃在路边的废钢筋，拉回来自己焊笼子。

野外工作的时候，团队之间的信任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在野外，你可以直接依赖的只有和你在一起的团队。我在彬彬老师的团队觉得很安心。彬彬老师是个奇妙的人，她在哪里，哪里就像被注入灵魂一般陡然活了起来。在她的团队里我觉得无所畏惧，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的身后都有彬彬老师，这种团队间的信任是一针很强的定心剂。最后就是在去野外之前尽量准备充分，能够节省非常多的时间和避免很多麻烦。

文案：Xiaofan Qian,Dongyuan Ma, Bingkun Jiang, Wenlu Wu, Yun-Ting Tian Wang

图片：Bingkun Jiang

视频：Dongyuan Ma, Xiaofan Qian

采访：Yunfei Lu

排版：Huixuan Jia

文

文章来源：昆山杜克大学环境政策硕士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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