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_感恩励志

感悟亲情
2022-12-04 00:08:54 文/吴天翊 图/戴瑾春
文/张洁

1991年7月底,妈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衰老了,身体也分崩离析地说垮就垮了,连个渐进的过程也没有。自1987年她得黄疸性肝炎以后,我每半年带她做一次b超,医生每次都说她什么病也没有,一定能够活到100岁。我这样盲目地乐观,还可能是因为妈太自强,太不需要我的关照,什么事都自己做。就在她去世前的五六个月,还给我熬中药呢……而妈可能早有预感。
1991年7月初,我到哈尔滨大庆采油七厂采访,她比我哪一次外出都更想念我。可是我给她打长途电话,问她各方面的情况如何的时候,她都是说:“没事,挺好的。”我在哈尔滨待了不过十几天,一到家里就发现她颤颤巍巍地塌了腰,走起路来磕磕绊绊,举步维艰,妈也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可是她不肯对我说实话,她怕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直是互相搀扶才能挣扎过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组成的这个队列,即将剩下我一个人了……
其实妈是很刚强的人,或者不如说她本不刚强,可是不刚强又怎么办,也只好刚强起来。
妈自小丧母,只能将奶奶的爱当做母爱的代偿。可是就连这种代偿性的母爱,她也没能得到多少。妈的妈是后妈。由于没有真实意义上的父亲,自然也就没有了真实意义上的奶奶。
妈是个好强的女人,可是她这辈子没有、也没法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她一生下来,就给扔进了为吃饱穿暖而挣扎的深坑,又寄养在穷而且恶的亲戚家,饭都不给吃饱,还想念什么大书?就指望着出嫁这个改变境遇的机会,可是恰好是应了“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的俗语。最底层的妇女还有她男人在前头挡着呢,谁给妈挡着!
母亲说我是在北京出生的,我出生在隆福寺后面的一条胡同里。我从幼年起,就跟着妈住在外地她任教的小学单身宿舍。在食堂开伙,连正经的炉灶都没有一套。馋急了眼,妈就用搪瓷缸子做点荤腥给我解馋。一到年节,看着万家灯火,就会备感那许多盏灯火里没有一盏属于我们的凄凉。
我应该叫做父亲、而又不尽一点父亲的责任的那个人,一家伙把我和母亲丢下,一个大子儿不给的年月,我们全是靠稀粥度过的。妈活下来了,我也长大了,长得比妈还高。这是因为我到底有个亲妈的缘故。有一口粥她就给了我,有两口粥还是我的,除非有三口粥,才有一口是她的。虽然是喝粥,但妈总能让我喝饱肚子。
母亲年轻的时候很爱唱歌,会唱很多电影上的流行歌曲,不知怎么,常常涌上心头的是这句歌词,“梦魂无所依,空有泪满襟”……
见过我们三代人的朋友都说,妈是我们三代人中间最漂亮的一个。所以我和我女儿唐棣老是埋怨妈:“瞧您嫁了那么一个人,把我们都拐带丑了。”
妈听了不但不气,还显出受用的样子。妈的漂亮是经得住考验的。一般人上了年纪就没法看了,可妈即使到了80岁的高龄,眉还是眉,眼还是眼。现在,她的一张照片就在我的电脑旁边放着,我侧过头去,凝视着她。她对我仰着头,信赖、期待、有赖我呵护地望着我,也就是这样地把她的后半辈子交给了我……一想到妈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大手术后没等头发长出来就光着脑袋去了,我就为她委屈得掉泪。我想她直到去世也不照镜子,可能是想为自己保持一个完美的自己吧。
回想我这辈子跟妈吵的架,基本有两大类:一是不听她的话,净跟她不满意的男人恋爱、结婚;再就是我让她吃好,她老舍不得吃。
其实妈并不想包办、干涉我的婚姻,只是她对我要嫁的男人要求太高。凡是我为之受累、受苦、受罪、要我生气、要我无穷无尽服侍的男人,哪怕他是天字第一号的男人,也算不得好男人。可是,不让女人为之受累、受苦、受罪、生气、服侍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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