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 | 马一平

四川美术学院
2021-1-28 23:18:10 文/卢悦 图/唐诗涵
【四川美术学院2020年第44期 总第230期】

编者按:在四川美术学院八十年办学的历史长河中,一代又一代川美人的辛勤耕耘与无私奉献铸就了川美八十年的辉煌与荣光!我们有幸专访到20位历史讲述人,他们是川美某一历史时期的重要亲历者和见证者。10位历任正职校领导深情回顾学校改革发展过程中的重大决策,娓娓讲述重大历史事件;10位国务院津贴专家回顾专业学科发展历史,笑谈学校趣闻轶事,分享代表作的创作心路历程和创作故事。在川美80周年校庆之际,让我们一起来品味他们的精彩讲述,追忆历史、展望未来。

马一平简介:
马一平,1941年生,浙江龙游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1962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并留校任教,1987年晋升教授。其作品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并赴加拿大、美国、新加坡等国展览,曾获四川省优秀作品奖一等奖、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重庆市金奖等。曾任重庆市政协常委、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重庆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副院长、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院长等。
马一平讲述:
1954年,我初中毕业后考入西南美专附中,是附中首届学生。我在重庆黄桷坪生活了四十六年,直到2000年的时候,川音动员我去组建川音美院,才离开黄桷坪。在川美的四十六年中,其中有八年我是从一个学生的角度去看这个学校。毕业之后一直到1987年,我都是用一名普通教师的角度来看这个学校。1987年以后,学校成立了美术教育研究所,让我担任所长。1993年把我提拔为副院长,宏观方面会看得多一些。所以,这四十六年里,我是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在看这个学校。
西南美专于1959年正式改名为四川美术学院,当年在国内不是一个特别有地位的学校。举例来说,过去派老师到国外去留学,叫做镀金;参加国外的专家到中国来办的比较长时间的研究班,叫镀银;参加国外学成归来的专家自己办的研究班,叫镀铜。当时我校我所知道的到国外留学的就一个,王新宇,学工艺的,他留学波兰。当时最热门的是到苏联留学,我们学校没有人去。“镀银”的有两位,一位是魏传义先生,在五十年代参加了马克西莫夫研究班;随后就是夏培耀老师参加的博巴训练班。跟其他几个比较大的美术学院相比,川美当时的地位是不太高的。虽然50年代在工艺美术方面,沈福文先生、李有行先生是中国最早的著名工艺美术大师,但是在纯艺术方面地位不算高。实际上,川美在国内真正产生大的影响,一是文革前期的《收租院》创作。再就是77级、78级进校之后,处于改革开放之初,在1979年的建国30周年全国美展和次年的全国青年美展中涌现出了一批优秀学生,在全国美展和全国青年美展拿到了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包括罗中立、程丛林、高小华他们,当时在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我是1962年毕业的,毕业之后前三年在附中教书,后来文革期间附中被撤,附中的老师都归到学院来了。1978年附中恢复招生后,大部分老师又被调回到附中,我被留在了学院油画系,那时还叫油画专业。1988年,川美才把国、油、版变成三个独立的系。
1980年代初,全国美术创作教学座谈会在重庆召开。为什么到重庆召开,就因为当时在川美的学生中出现了一批人才,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成为了一个现象,这个现象引起了中国美术界的关注,所以决定到重庆来召开这个会。
这个会的召开,对四川美院在国内地位的提升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当时学校对师生的创作支持力度很大。学院党委书记周德培不是学艺术出生的,但是大的方面他都很支持。当时叶毓山是副院长,创作这个部分是他在主抓。当时学校在有限的条件下对老师和同学们的创作提供了尽可能大的支持。
后来发展到80年代中期,所谓的85思潮对国内的美术界是比较重要的一个转折,一下子冒出了很多现代艺术倾向或者后现代倾向的作品,当时国内办的《美术思潮》这几个刊物也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我们现在所说的当代艺术,在那时基本上是处于萌生的一个阶段。到了90年代初,随着国内以方力钧为代表的新生代出现之后,整个当代艺术的发展,与前面80年代特别躁动、浮躁的那个阶段相比,相对沉淀下来了一些。
我当时考进附中的时候,觉得简直像天堂一般,为什么呢?因为那时西南美专所有学生加起来不到200人,那么大一个学校,校园里树木也很多,我们附中第一届也只有40个学生,我觉得这个学校简直太好了吧。作为第一届学生,我们也备受关注,每个星期有8节专业课,当时觉得非常新鲜,对这个学校的一切都是非常满意的状态。后来随着政治运动的开展,我因为在班上发了言而受到批判和处分,所以开始对学校特别反感,因此在毕业填志愿时,我全部填的非常远的地方,第一志愿是新疆,第二志愿是青海。哪知道最后宣布让我留校,当时我可是痛苦万分啊,一个人跑到江边徘徊,一直到快天亮才回到宿舍,整夜没睡,我在想今后这日子怎么过呀......因为那个时候是必须要服从分配的。当时留校,最开始是留在附中,我那时特别紧张,头两三个月我根本不敢看讲台下的学生,因为我学生时代受过批判,我认为在学生心目当中自己就是一个反面教材,所以当时心理障碍很大。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情况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学生还挺欢迎我、亲近我的。
油画学科在从1950年代的西南美专到后来的四川美院,经历了几代人,刘易斯先生、刘国枢先生、魏传义先生、杜泳樵先生等。我接触的第一个老师是魏传义老师,当时他从马克西莫夫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知识。杜泳樵老师在油画技法方面应该说是达到相当高度的,他在油画系任教的时间不长,后来美院组建师范系的时候就把他抽调过去了。到了77、78级学生进校之后呢,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过去每一年都是应届毕业的学生来考试,水平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突然77级招生带回来的试卷一看,让人眼前为之一亮,有一些很厉害的角色。当时因为十年没有招生了,学校也非常重视,党委书记亲自坐镇看着我们评定成绩。当时我就发表了一个看法,我说这一届学生进来了不得,我们老师如果不努力的话,恐怕今后就存在一个谁教谁的问题了,当时周书记一听,说马一平这话说得不错,要写到简报里边去。77、78级这两个年级,我分别给他们上了两年的课,所以跟他们相处比较多,包括课余时间很多同学端着饭碗就跑到我家来了。
我的观点是,作为老师,认真教学是本分,但是教师个人也是有局限性的,不要把自己的局限性变成学生的局限性,所以有一部分东西我是全力以赴地教给学生们,但有些东西如果是我的短处,我不能直接给他们,那就给他们自由吧。我认为,一个班级有一个气场,去充分肯定这个气场里冒头的学生的优点,形成一种激励,就能够把这个气场维持得很好,从而来补充我作为教师带给他们的作用。从第一天当老师起,我就一直提醒自己,要多从学生的角度去想问题。我设想如果我是学生的话,我会希望老师怎么样、不希望老师怎么样,保持这个心态,就比较容易跟学生靠近一些,所以我就一直坚持这个原则。
记得在八十年代初,我们油画还是个教研室,当时我提出一个看法,我说我们教学当中,基础课教学跟创作教学中间缺乏一个很好的纽带。因为画基础是面对对象写生,素描也好、油画也好,对象是什么样子就画成什么样子,我觉得这是很有缺陷的,因为创作是要调动你的想象力,调动你的综合能力,那么我们在基本训练当中没有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纽带、一个桥梁,这两个方面始终是脱节的。所以到77级三年级的时候,我做过一次教学实验,要求学生不要如实地按照对象来画,就是摆个模特儿在那里,提供给学生一些因素,你可以改变这个对象的造型,改变这个对象的颜色,对象只是提供给你某些参考条件或是某些因素。这个实验当时其实不太成功,因为大家都长期习惯于按照对象的实际情况画。
后来到了翁凯旋、庞茂琨他们这一届,我也是在上他们三年级课的时候,我按照这个思路做教学实验,因为他们年纪小一些,前面的积淀少一些,这班人一上手就画得非常丰富多彩,包括庞茂琨平时画写实的,他也画了一些表现型的东西。后来1990年我们几个年轻老师一起到鲁美去参加一个古典技法训练班,有天晚上我问庞茂琨,我说当年我让你们画一些表现性的东西,对于一直画写实的你来说,究竟是有好处呢,还是一种妨碍呢?他说这个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好处的,可以从另外的角度去体验之后又折射回来,他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同的感受。所以我也不断地想做些实验来改变教学当中自己觉得有问题的那几个方面。
我是2000年的时候离开的川美,2000年上半年我还上了一个班的课。前面77、78级和庞茂琨那批学生,他们那种刻苦钻研的程度是现在的学生没法比的。当然77、78级的年龄大一些,他们的社会阅历和人生履历是后面的学生不具备的,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区别。
1996年到1997年初,当时我们学院有一个研究理论的副教授,也是很有名的一个理论家,他来跟我商量,说学校有没有可能把建筑系和美术学系办起来?因为当时有个契机,一个从川美1980级版画专业毕业的学生,叫应国军,他毕业后先是到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建筑系攻读了建筑学硕士,后来又到北大还是清华大学读了文学方面的博士,就跨了几界了,可以由他来领衔成立一个班子。我说这个这想法挺好的。因为事实上,西南美专的前身是艺专,艺专里有绘画、音乐和建筑专业,只是在1953年中国院系调整时,把建筑专业划到工科去了。所以如果我们能把建筑专业恢复起来,那肯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在国内也是一个很有创造性的举措。当时我就提交了一个报告到院务会讨论,校领导们都达成了共识,决定成立建筑系,当时还任命罗中立为建筑系的系主任。
美术学系的建立也是基于这个背景,也是院务会研究了之后,就着手开始建系。当时川美研究理论的老师并不多,王林、林木、牟群,还有一个从文学方面专业转过来的彭逸林和个别比较年轻的老师。对一个高等美术院校的学科建设来说,理论是很重要的一块,有一种引领性质,所以我们就积极着手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离开川美二十年了,但是川美在我的人生当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川美,我从当初一个小少年心中的的那种向往,到后来经历过政治运动后的那种苦闷,再到后来改革开放以后经历学校的发展,记忆都是非常深刻的,在川美的几十年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段记忆。所以我希望她就像是一棵常青树,能够永远繁荣昌盛、生机勃勃。
“口述历史”工作组:
指导:黄政 庞茂琨
统筹:左益 钟正武 贾安东 余晖
文字:李苗利
摄影:杨勇
摄像:户月聪 高勇 李文兵 杨金良
后期制作:杨金良 陈源
来源:四川美术学院;文,李苗利
排版:韩华
主编:贾安东 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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