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捐3600万,96岁的她,是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先生

北京学大教育
2020-11-12 23:35:03 文/裴雨婷 图/林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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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先生
最近,“名媛”这个词引发了很多人的讨论。
一时间,好像只要跟爱马仕、法拉利合张影,出入高端酒店,就能在朋友圈以“名媛”自称。
可是,物质上的富裕,可以通过拼团实现,精神上的富足,却无法靠拍照速成。
人可以一夜暴富,但不能一夜暴贵。
今天,书单君想跟大家聊一位真正的“名媛”,她既有叶赫那拉氏的贵族血统,又有被人们尊称为“先生”的才学。
她在南开授课时,课堂座无虚席,外系外校甚至外地的学生都来听讲,连窗户外面都站满了人,很多学生为了听课,还自制了山寨版的听课证。
红学专家白先勇上大学时,宁愿逃课,也要去听她的诗词课。诗人席慕容一直对她仰慕有加,还陪她一起回老家寻根。
更有趣的是,看完她关于传统诗词的文章后,台湾原来互相看不惯的新旧两派诗人,终于愿意在端午节,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粽子。
她就是96岁高龄的诗词大家——叶嘉莹。

从二十多岁站上三尺讲台开始,叶先生的教龄已经超过半个世纪。
她从一所中学课堂讲起,讲到了大洋彼岸的哈佛、哥伦比亚,讲遍了国内的几十所大学。她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其中很多已经是各大学的知名教授。
这些成就,在几千年来以男性为主导的诗词历史中,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很多人都说,她是“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先生”。

其实,很多对诗词感兴趣的人,都知道叶先生,但抛开诗歌这个小圈子,更多人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其实是因为捐款。
2018年,叶先生向南开大学捐赠1857万元,成立“迦陵基金”,用于支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一年后,叶先生又追加了1711万元,累计捐赠3568万元。
这些捐款来自房产的出售和之前的稿费,而叶先生自己的生活却极度节俭,直到几年前不小心摔倒,才请来一位保姆负责做饭。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可以说,我们对中国古人最美好的想象,都可以在她身上重现。
最近上映的纪录片《掬水月在手》,就描述叶先生传奇的人生经历。
看完这部片子,以及同名书籍,就会发现,叶先生留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对诗词的解读和3千多万捐款,还有面对人生坎坷时,逃避和沉沦之外的另一个选择。
2
百凶成就一词人
王国维说,“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叶嘉莹的一生,正好印证了这句话。
虽然她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但却很早就目睹了太多的苦难。
七七事变时,她才上初二,上学路上经常能看到各地逃来的,冻死饿死的难民。日本人的军车,就在她居住的长安街上疾驰而过,父亲也因为战争跟家里失去了联系。
上大学时,母亲去天津做手术,却因为术后感染,在回京的火车上去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作为长女,叶嘉莹要亲自检点母亲的遗物,为母亲更衣入殓。
那一年,她才17岁。
以前上学离家时,她总是习惯说:”妈,我走了。“回来时就说:”妈,我回来了。“
可现在,没有人可以呼唤,她进出家门时,总觉得遗落了点什么。

等到大学毕业三年后,她与先生赵仲荪结婚。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却没想到成为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婚后她随丈夫去台湾,结果丈夫因为政治迫害入狱,她只好带着不满周岁的女儿投奔丈夫的姐姐。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只能带着襁褓中的女儿,睡在客厅的走廊里。人家午睡时,她就带着孩子在外面徘徊,等他们睡醒了,再回去。
“剩抚怀中女,深宵怀泪吞。”
25岁的叶嘉莹,就像是一支随风飞舞的蓬草,没有托身之地。
三年后,丈夫出狱,却因为长期囚禁性情大变,动辄暴怒,并且再也没有工作。
叶嘉莹只好独自撑起养家的重担,那段时间,台湾各个大学和电台广播的古诗词,都是她在讲——早上三节课是一个学校,下午三节课又是一个学校,晚上还有夜间班的课。
后来有人请叶嘉莹去海外教书,她之前并没有出国讲课的念头,其实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因为要用英文教书,她经常半夜抱着字典查到两三点。

再加上生完二胎后身体虚弱,最难的时候,她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读了王安石那首《拟寒山拾得》:
风吹瓦堕屋,正打破我头。瓦亦自破碎,岂但我血流。
我终不嗔渠,此瓦不自由。众生造众恶,亦有一机抽。
他人就像是屋顶的瓦片一样,虽然给你带来了伤害,但它自己也碎了,也有它的不得已。
这种对于苦难的理解和离感,让她得以从家庭琐事的烦扰中脱离出来,专心沉醉在古诗词中。
叶先生的婚姻,对于追求自由幸福的现代女性,确实没有太多借鉴意义。
但是她这种不断充实自我的精神,和不为外界所动的这份淡定,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3
弱德之美
叶先生给这种淡然面对人生之苦的态度,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弱德之美。
什么是弱德之美?叶先生自己说,那是一种压抑、不得已之下的美。
弱德不是弱者,它是一种逆境中的持守。面对苦难,你承受,你坚持,你还要有自己的一种操守,要完成你自己。这种品格才是弱德。
这本是她用来形容清代词人朱彝尊的词,却与她自己的人生经历契合了起来。
我们在日常生活里,遇到躲不开的难受与委屈。要么选择鸵鸟战术,假装看不见它;要么抱怨一番,疏解一下,然后继续承受它;要么彻底躺倒,逆来顺受。很少有人能够去直面生活的苦难,并泰然处之。
叶先生的做法,就是立在生活的逆境里,坚守住自己一贯追寻的东西,以它为根,就能学会和苦难相处,并在其中找到自己人生的位置。

就像她的好友刘秉松评价她:
人生最难就是把自己退到一个位置,用相同的态度去接受一切,去轻而化之。
她把悲痛和快乐都一样处理,能够感知,但不沉溺其中,做什么都举重若轻的样子……我们中国古代的君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然而对于她来说,光是立住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她从诗词中汲取了养分,拯救了自己的人生。而她最大的人生愿望,便是反哺诗词,给予它继续活下去的生命力。

她说,诗词是不会死的。每当人们问起她对诗词文化未来的看法,年近百岁的叶先生总喜欢引用一个故事作为回答。
她说,考古杂志曾经报道过一件事情,说两颗汉朝坟墓中挖出来的莲子,在精心培育之下,奇迹般地长出了叶子,开出了花。
“莲花落了有莲蓬,莲蓬里边有莲子,莲子里边有莲心,而莲心是不死的。”
叶先生觉得,她的一生,就是在呵护这颗古代中国遗落下来的宝莲,只要悉心浇水,加以培育,总会开出花来。

想起之前作家阿乙在《鸟,看见我了》的序言里写到的话。
他说,我的贪欲是我活得比身体久点。哪怕只活到一季稻子那么长。
人总在追求靠近永恒一点的东西。对于叶先生来说,那东西无疑是诗词。
有了这个超越了当下人生长度的视角,自然可以超越日常生活里短暂的苦痛,伴随诗词的美,去靠近平静的永恒。
人生中总有些苦难无法避免,面对这些苦难的态度,定义了一个人的品质。
而叶先生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一种身在其中,却又置身事外的疏离视角。
若要总结起来,那大概是:做自己生活的局外人。
身在局中的人总是容易迷失的,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身在其中,眼也在其中,无法用一种更宽广,更抽离的视角看待自己的生活。
所以容易对一时的得失斤斤计较,也容易被外界的声音左右情绪,陷入盲目乐观,或者盲目悲观之中。
其实,若是能够抽离一些,就会发现,这些悲喜都是短暂的,一些让人情绪崩溃,以为过不去的坎,也都会过去的。
就像叶先生的老师顾随说过的一句话:以无生之觉悟,做有生之事业。以悲观的心态,过乐观的生活。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只要安静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些关于人生的困惑,便会自己生长出答案来。

主笔 | 燕妮 轻浊编辑 | 黑羊
图源 |《掬水月在手》、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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