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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十年前的那张“坏画”和故乡小镇

艺术展讯

2021-8-11 11:54:22 文/饶阳图/杜博

中国艺术现场关注正在发生的艺术事件！▲

2021年8月8日，“刘小东：你的朋友”作为UCCA Edge的首个艺术家个展，即将在上海启幕。（文末有部分艺术家新作品及展讯放送，敬请浏览）

而我们记忆中那个“金城小子”，似乎还站在昨天黄昏的夕阳下，拖着长长的身影，用“小镇青年”特有的平凡目光凝视着儿时的玩伴——他们已不再年轻，或被生活重塑了慵懒身姿、或被时光在脸上雕琢下许多沧桑的痕迹等——而刘小东则用自己擅长的、人物肖像画的方式，将变迁中的故乡记忆定格在不同的个体身上，并让那些如过日子般“五味杂陈”的厚重油彩，在画布上保留下如初见时的新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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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自画像布面油画 38x33cm 2010

“画过画的人知道，绘画有多么的艰难，绘画又多么的迷人。你一沾上它就很难放弃它。”

——刘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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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画阿城，2020年10月7日。图片由施谦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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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阿城回头》，2020，水彩，31×31cm

金城小镇

10年前（2010年11月），刘小东的大型个展《金城小子》，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展出，金城——这座在网络上进行搜索时，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其准确介绍和坐标的东北小镇，也因为刘小东而成为一个在艺术圈内尽人皆知的有名地方。

金城小镇距离辽宁省锦州市25公里，常住人口只有不到1万人， 2010年展览前的三个月，刘小东回到金城，将他的家人、朋友和童年的玩伴等一一描绘在画布上，同时也用日记、速写、照片等多种形式记录下他这段时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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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老板郭强。摄影吕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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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郭强在自己开的KTV里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我和那些老哥们儿从小一起长大，觉得画他们很具体，真实。

从社会角度讲，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很多村镇都难以维持原貌，很多地方都被拆掉了，而被拆除的除了建筑之外，还有个人的记忆。当你记忆里的东西在现实里找不到依据的时候，你其实就失去了故乡，也就失去了你最心爱的那部分。社会中到处都在改变，变成了一个样子，我觉得蛮痛心的，所以画点他们现在的模样，再不画，以后就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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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肋骨弯了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这是自17岁外出求学以来，刘小东第一次在家待了三个月时间，每天和老朋友们踢球、吹牛、喝酒、消夜。他画他们的时候心无旁骛，最快的一张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我小心翼翼用笔很慢，怕打扰这里的尘埃”。

——刘小东《我的老家》画旁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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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 “金城飞机场” 布面油画 300x400cm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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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创作“金城飞机场”时，对着草稿沉思。摄影吕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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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创作“金城飞机场”时，朋友们在小公园里打牌，给刘小东当模特。摄影吕海强

一张“坏画”

在10年前的那次展览中，展出了一张“未完成”的作品：画布上涂了一半色彩与大面积的空白相对、粗犷的黑色线条像未完建筑的裸露钢筋、随意沾染的污渍与展厅中洁白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张名为《打卵子》的作品，本是刘小东在即将离开金城前，创作的最后一张大尺幅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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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打卵子（未完成）布面油画 300x400cm 2010

“打卵子”是刘小东和朋友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在创作这件作品时，刘小东让朋友们用木棒击打一只八宝粥空罐，朋友们打得挺投入，刘小东则在旁边写生。由于作品尺幅比较大，刘小东还特意让工作人员在写生现场搭了棚子，保护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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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力五上夜班白天睡不着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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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我的老家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但就在结束创作前的倒数第三天晚上，一个脸上有刺青的醉汉，开着皮卡车将刘小东的画棚来回撞毁，原因是听说“别人在你们家门口设灵堂了”。之后肇事者被公安局拘留，警察问刘小东，如果损失五千元以上就可以判刑，刘小东问，如果是两千万以上呢？警察说，那得判七年到无期吧。刘小东选择的回答是：零损失。

“我该怎么回答呢？”他在日记中自问：“如果我如实回答，他或许因此有牢狱之灾，失去自由。如果我不忍因此使他失去自由，那么是不是怂恿了这个人继续胡作非为？我能怎么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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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韩生子买地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造纸厂的子弟

在《金城小子》展览开幕时，策展人曾问过刘小东一个关于“回乡”的问题，他当时回答说：“中国人混不好就想家，混好了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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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在台球厅里。摄影吕海强

刘小东对于故乡的最深记忆，是一家创建于20世纪30年代的造纸厂——金城的水好，地下水抽上来就可以直接用，盘锦也有亚洲最大的苇塘。1939年，日本人看中了二道河的好水源和苇塘的好芦苇，在这里建起了造纸厂；后来抗战胜利，日本人被打跑了，造纸厂由国民党接收；1949年建国，造纸厂又成了国营企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因造纸厂聚起来的金城和金城人却是营盘的一部分，他们哪儿也不想去，也哪儿都不用去——这座造纸厂是小镇的唯一经济支柱。

金城当地的孩子上子弟小学，然后上子弟中学，然后分配进造纸厂工作，三四代都如此，天经地义。一份造纸厂的工作也是周边农民最大的向往。进了造纸厂，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找个好对象……在这个安逸的小地方，只要有造纸厂在，人们不用为自己的未来做什么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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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树军和他的胖儿子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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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树军和他的胖儿子》中的主人公杨树军。摄影吕海强

“金城造纸股份有限公司”是造纸厂在走进21世纪后用的名字。它曾有过许多名字，包括：锦州巴尔布株式会社、东北第四造纸厂、国营锦州造纸厂、金城造纸厂、金城造纸总厂……金城人记得很清楚，金城人也忘得很彻底。

当年刘小东离开金城去北京读书，那里还是一座人气兴旺的工业城镇。而当他30后再度归来，这里的失业现象已变得非常严重，他那些朋友才40来岁就已下岗在家，生活显得漫无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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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作画的刘小东摄影吕海强

刘小东说：“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工人阶级永远是有力量的，制造业理直气壮地占据着各主要街道。不知道从哪天起，金城看不到制造业和工人了，空气中没有了熙熙攘攘、争着洗澡、偷纸下班的工人。走在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像游客，好像一个军团，作战部队没了，都变成后勤人员了。旭子、成子、力五、肖老师、树军、小豆、韩生子、郭强，是我从儿时就有的朋友，他们是造纸厂的子弟，生活也都曾与造纸厂有关。我画他们的脸，他们的皮肤，他们各自家族的样子，为我们活过的几十年留点证据。这次回家连续经历了夏、秋、冬三个季节，这是离家30年仅有的一次。这一次我留下了与金城真正有关的证据：描画了我的兄弟姐妹，他们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不曾离开。他们使我心安，使我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故乡的城里人。这一次也与老爹老妈共度了无数个慵懒的傍晚，看到了老之将至的我以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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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人”豆姐。摄影吕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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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小豆在台球厅闲着布面油画 150x140cm 2010

作为曾经造纸厂的子弟之一，刘小东当年在北京办个展的资金来源，是造纸厂厂长给他父亲的5000块钱：“咱子弟到北京上了大学，办展览咱理应帮助。”；在创作“金城小子”时，刘小东的回乡日记，也是写在由造纸厂生产出的纸张上的。很多金城人觉得他既然这么有钱，可以把造纸厂买下来，但刘小东说：“可我既买不下来，也治理不好一个工厂，我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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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完成后，画家刘小东和朋友们一起拍了一张大合影。摄影吕海强

作为艺术家，刘小东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充满温度感的画笔，去认真描绘他眼中的故乡，记录下那些在今天可能已经消失在城市化洪流中的KTV、台球厅和空旷乡野等等——“小地方来的人，对物质有迷恋。因为物质匮乏，反而会观察得细一点，注重物品的质感。”——而他手中的画笔也像是悟空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看似自由随性，却始终跳不出金城如来的手掌心。因为，这座小镇有着艺术家最深的血脉联系，这里是他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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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小子》展览现场

“你喜欢一件事儿，它不见得在短时间内能有什么成效，我觉得有点颓废精神对于艺术家是非常重要的，颓废是触摸你真正内心的一个好机会，说起来人生很短，但是你每一分过得还蛮长的，着什么急，慢慢过呗。”

——刘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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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海报

· 展览介绍 ·

刘小东在上海UCCA Edge举办的首个个展，将展出艺术家为自己生活及艺术生涯中最为亲近的人创作的肖像画。展览以一幅重要的自画像展开：

寒冬，在距离金城乡几公里的村子中，艺术家俯身蹲伏在父亲的墓地上。这件作品是刘小东根据在老家黑土村拍摄的照片，在纽约创作完成。刘小东曾在纽约度过其职业生涯早期至关重要的一年（1993至1994年），且2020年大半时间都与著名画家妻子喻红和新媒体艺术家女儿刘娃在曼哈顿公寓经历了疫情期间的隔离。本次展览展出的其它作品还包括曾激发刘小东的艺术创作灵感、或与其发生对话的电影与文学界人物的肖像画，以及包括其母亲、兄弟和亲朋好友等人在内的肖像画。此外，本次还将展出艺术家一系列较小幅的纸上作品、摄影、日志、档案材料，以及一部由导演杨波拍摄，纪录上述作品创作过程和背景的新影像。“刘小东：你的朋友”展览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馆长田霏宇及UCCA策展人方言策划。

展期：

2021.8.8 – 2021.10.10 周二至周日

10:00-19:00（18:30最后入场）

地点：

上海市静安区西藏北路88号盈凯文创广场2层UCCA 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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