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华:关于“公共艺术”的几点看法

艺术看一看
2021-10-25 20:22:39 文/石雅雯 图/黄诗琪

本文根据孙振华提供的访谈文字整理而成
01
“公共艺术”的历史
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讲,在二十世纪,在美学上有一个大的变化,整体而言,就是由过去形而上学的美学转向形而下的美学,由哲学的美学转向经验的美学,也就是说,美学越来越关注世俗生活,关注人们的日常,不再像过去那样高高在上,美学越来越跟人的现实生活,跟人的具体的生活情境发生关联。美学不再是过去精英知识分子的话语方式。特别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后,审美、艺术越来越走向大众,这是一个总的趋势。
恰好公共艺术就是诞生于这种趋势之下。当代公共艺术最早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六十年代初期的美国,直接的原因在于西方文化发生了变化,导致其文化政策也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口号是,让美国民众能够享有艺术。比如1959年,有“壁画之城”之称的费城成为美国第一个批准授权百分比艺术条例的城市。

Arne Quinze,Rock Strangers, 位于比利时奥斯坦德的公共艺术作品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中国则是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公共艺术的概念才真正在中国深入普及,正是我到了深圳以后。我觉得公共艺术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它不是我们过去常说的城市雕塑,它包含了一种新的价值观。
02
城市雕塑=公共艺术吗?
公共艺术不是城市雕塑换了一个说法,而是有它的历史情景和内在逻辑,我们强调公共艺术有其独特的观念和方法。
中国过去长期以来喜欢把公共艺术和城市雕塑混在一起,似乎只要一件雕塑在公共空间里放着,就自然成为公共艺术,不是这么简单。公共艺术实际是当代艺术在公共空间里的一种呈现和表达,而不是城市雕塑的变种,或者给城市雕塑换了一个好听的说法。

《深圳人的一天》雕塑中的“股民”形象。
深圳晚报记者杨少昆摄
图源网络,侵删
03
何为“公共空间的政治”?
公共艺术在观念、方法、审美等方面都有很多和传统的城市雕塑不一样的地方。
在观念上,公共艺术可能会更强调“公共空间的政治”问题。所谓“公共空间的政治”就是一个公共空间的民主化问题。“公共空间”充满了权力意志,我们很容易说公共空间,但这个空间背后是由什么来支配的?是谁的意志在里面起主导作用?是谁在公共空间里做主?其实我们看到的任何一件作品,它背后都会有一个决策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决策人怎么操作和决策这件事情,这就是政治学维度。

《深圳人的一天》俯瞰全景
图源网络,侵删
另外还有一个社会学维度,你的作品为谁服务?给谁看?而过去的城市雕塑就把它们遮蔽掉了,不太正面来触及这些的问题,而更多地是从雕塑的造型、语言、材料方面来考虑。如果真的要把城市雕塑变成一个公共艺术,需要更多从社会学角度来思考,要考虑作品与所在地域、社区的文化联系,考察这个地域自身文化的来龙去脉,与当地老百姓的生活的关系等等。
在美学上,公共艺术有它自身的要求。人和城市雕塑的关系是仰望的,而公共艺术更强调的是公众的参与。现在好多公共艺术作品,人都可以走进作品内部,可以触摸,可以坐、可以躺,以沉浸式的方式去体验作品。

安尼施·卡普尔,云门,内部景观,
图源网络,侵删
04
乡村公共艺术与城市公共艺术
城市公共艺术发展从项目的层面看,它的市场已经比较成熟了,但是从制度的层面看,如何建立一个从建设经费、作品遴选、建后管理等方面形成完善的机制,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从乡村公共艺术的角度看,它的发展显然要晚的多,目前它还停留在比较理想主义的阶段,大量艺术家,学生到乡村作公共艺术是非市场化的,是义务的,这固然很好,但这种热情能够持续多久?是一个问题。
乡村不比城市,如果走向市场,它更难筹集到资金,国家的扶贫款更主要是用来发展生产,解决民生问题的,乡村的艺术建设的资金怎么办?怎样做到城乡一体化?我个人认为这是乡村接下来的问题。

吕品晶作品《秸秆塔》,12米高
图源网络,侵删
05
公共艺术与“老百姓”的关系
老百姓其实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很复杂的群体。老百姓的趣味和艺术家的趣味之间还是有差别的。社会上大多数人现有的审美认知还是在他们经验范围内的东西;另一方面,它又不能与大众的趣味混为一体。那样的话,公共艺术就没有太多意义了。如果一个国家的公共空间里,长期都只是一看就明白,一听就懂的文化内容,那也存在一个在文化上如何提高的问题。
我现在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过分顺从公众的趣味,是否也代表着知识分子、艺术家对社会责任的消失?
人们往往太把自己过往的经验当回事,喜欢用自己过去的经验当作评判的尺度。这其实代表着一个民族在面对一种自己不熟悉的内容时的态度。当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时,人们是否愿意去包容和了解它。我们希望公共艺术能够带动这种包容的态度。

卡斯登·霍勒,Rolling Cylinder
图源网络,侵删
06
公共艺术与环境问题
我比较关注公共艺术的可持续性,那些大尺寸作品对环境、对生态会带来什么影响?我现在也常常在想,公共艺术能不能不要强调永久性,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可拆卸的、可再生的作品。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生态文明的时代,这次的疫情恰好印证了这一点,那么,做艺术就一定要考虑去反映生态问题的可能性。过去做雕塑用的石头和金属等材料等都是不可持续的,做艺术的过程中,开山和冶炼等环节也会产生很多消耗,对环境的破坏很大。我想,我们无法再以传统的制作模式和自然保持一种和谐的关系,而是应该运用生态材料来做艺术作品。
其实所有的生态问题都不是纯粹的自然问题,背后都是社会问题,我们要提倡生态观除了自然观还有社会观、人文观。我现在希望能遵循一种生态环保的概念,让作品尽可能地用一些可再生、可降解的材料。

Arne Quinze在美国内华达州沙漠黑岩城火人节上的大型木质雕塑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07
公共艺术与科技
未来的公共艺术可能会更多地采用新媒体,因为它是生态环保的。
感应的、互动的,将来有无限的可能性。随着科技的进步,将来可能像这种所谓的实体雕塑会被淘汰。
在这样一个图像或者数据生存的时代,公共艺术相比传统的雕塑来而言,有更多的可能性。它更容易和一些前沿的内容相结合。因为它的载体或者它的媒介会更多元——可以和雕塑、装置、建筑、园林、绘画结合。

草间弥生,花开妻有
图源网络,侵删
08
中国公共艺术中存在的问题
中国公共艺术发展到现在,正面的地方就是积极性越来越高,在公共空间的作品越来越多。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公共艺术的运行机制。
我们需要建设一个机制,包括从怎么样规划开始,到如何选择创作者,以及如何与城市的老百姓互动,得到他们的意见反馈等这样一套完整的流程。
国外的公共艺术都有一套很成熟的机制。有公共艺术委员会这样的机构,作品是由各方面代表选出来的。而我们目前的机制就显得比较简单,原来是凭各种关系拿项目,现在严格了,采用招标的方式。但招标很难说,有时候会出现真正的专家可能不想投标或者投不上的情况。有时也要看评审委员会的组成情况,是不是真能把一些好的公共艺术的作品放到公共空间里面。

孙振华
1989年获中国美术学院博士学位,为中国美术院校培养的第一批博士;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四川美术学院特聘教授;湖北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上海美术学会特聘教授。
担任的社会职务有:中国雕塑学会副会长、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副主席、全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雕塑》主编。
专业领域:雕塑理论和历史研究;公共艺术理论和实践;当代艺术批评。
主要著作有《中国雕塑史》、《中国当代雕塑》、《公共艺术时代》等二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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