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视点 | 唯观神采 不见字形——郑大书法学院教授张宏伟谈王铎书法艺术

2022-07-23 11:12发表于河南

河南博物院联合国内19家博物馆，展出近80件（套）王铎书法作品，实属难得。对喜欢王铎的书法爱好者与书法家来说，这次的展览绝对算得上是一场饕餮盛宴。因此，趁着这次展览，本报特意联系郑州大学书法学院教授张宏伟，为您深入解读王铎的书法艺术。

王铎 《仙崿》摩崖石刻拓片 河南博物院藏

此碑刻于1644年，为王铎与朋友游览大伾山时所作。

记者：本次展览呈现了王铎早中晚期及其同时代书法家的相关作品，梳理了王铎书法艺术发展的脉络。您如何评价此次展览？

张宏伟：这次展出的近80件（套）王铎真迹，全面展示了王铎的艺术面貌，丰满厚重。从展览规模和学术层面，都值得我们悉心观瞻，认真学习。上世纪河南博物馆和日本“王铎先生显彰会”合办了一场王铎书法展，日本书法家村上三岛先生现场书写了“神笔王铎在眼前”，可称一时华彩。1996年，王铎书法馆开馆典礼，展示了几件诗稿和立轴真迹，召开了“王铎书法研讨会”。近二三十年，河南没有再举办过大规模的王铎真迹展览，然而以王铎书风为代表的“明清调”，伴随着新时代书法艺术的复兴，四十年风云激荡，从者如潮。虽起伏相间，但未曾沉寂。

王铎《望白雁潭作》1641年绫本155cm×45cm河南博物院藏

记者：研究晚明书法，王铎不可不谈，其书法艺术有着极高的造诣。在历史上，对王铎的书法艺术都有哪些评价？

张宏伟：明末清初，艺坛可谓群星辉耀，蔚为大观，而王铎诗文书画全能兼善，可以说是最为耀眼的明星之一。

王氏祖训有“以孝为先、耕读传家”。王铎一生以读书作文、临帖作书为乐，除大量的书法作品之外，还有诗文数百卷，是明末清初北方诗坛大家，中州诗派代表人物，当时即为文人士大夫竞相推崇，早有定评。

明末清初史学家谈迁的《枣林杂俎》说，“王安石为词林学士则有余，为宰相则不足，孟津是也”，是谓允评。王铎之学博而敏，其品逸而端，言行规矩，动止有常。入清之后，郁闷颓然，放浪形骸，悲歌间作，是心中不得其平乃鸣。也就是在入清的几年间，时常饮酒作歌，宵旦不分，挥毫不辍，境界日新，腕下似发激电流，书法水平一路飞升。

王铎《琅华馆帖》（局部）

吴昌硕对王铎书法推崇备至，有诗赞曰：“眼前突兀山险巇，文安健笔蟠蛟螭。波磔一一见真相，直追篆籀通其微。有明书法推第一，屈指匹敌空坤维。”

启功《论书绝句》赞曰：“破阵声威四海闻，敢移旧句策殊勋。王侯笔力能扛鼎，五百年来无此君。”并复注曰：“明季书学，阁帖之派复兴。大率振笔疾书，精神激越……如论字字有来历，而笔势复极奔腾者，则应推王觉斯为巨擘。譬如大将用兵，虽临万敌，而旌旗不紊。且楷书小字，可以细若蝇头，而行草巨幅，动辄长逾寻丈，信可谓书学书才兼而有之，以阵喻笔，固一世之雄也。”诚哉斯言。

王铎 《录钱起〈和万年成少府寓直〉》诗轴 缎本 1633年 郑州博物馆藏

记者：说起王铎，他的行草总是绕不开的话题。在您看来，王铎的行草艺术具体有哪些特点？

张宏伟：王铎的行草书是其代表性书体，平常说王铎书法，就是指其行草书。王铎的行草书作品大体上可分为临古、创作两类，其自定日课“一日临帖，一日应请索”，博采众家，师法汉魏晋唐，或临或创，皆出己意。

王铎自谓于书法“割情断欲，沉心驱智”“书画事须深山中松涛云影中挥洒，乃为愉快”。古志士仁人首重修身，对自我深度“正心诚意”的人格淬炼，“致广大尽精微，无所不用其极”的灵智升华。王铎的行草书尤其是临古书作，重神重意，脱文错简，是为常见。唐人张怀瓘说“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王觉斯真深识书者。

王铎 《拟山园帖》（局部） 近代 河南博物院藏

《拟山园帖》为王铎之子王无咎搜集摹刻王铎书作而成。

记者：除了行草之外，王铎楷书的精妙之处经常被人忽视。在您看来，他的楷书艺术如何？

张宏伟：王铎的小楷书，取法钟王，常见于画作题款，《拟山园帖》也有一部分。总体而言，可见的专门小楷作品很少。王铎诗稿，存世较多，基本是圆润的小行书，未见小楷。其大字楷书，取法颜柳，可算是诠释了颜筋柳骨的神韵。

王铎《延香馆帖》（局部）

王铎早岁有过陆浑山、龙门山、香山之游，龙门石窟石刻摩崖，应看到了不少，但重在感悟，鲜有临写。即便如此，笔下的大字楷书，仍有魏碑朴茂生拙的味道。这正如王铎画山水，也是游赏感悟的多。但在内府观摩了很多名家画作真迹，笔下自然流露，故其山水画亦能浑厚华滋，妙造自然。所以，王铎大字楷书，有很多他自己的独到感发，不同于常见的快意行草，笔下老到沉郁，墨气如铸。用字参以篆隶，生奥大胆，是为特色。结字体势，峭拔质朴，稚拙苍茫，似有魏碑造像的影子，尽管是临摹颜柳，但多出己意，也是其独到之处。

王铎《临圣教序帖》（局部）辽宁省博物馆藏

记者：王铎学习书法的经历，能给学书者以怎样的启示？

张宏伟：明末清初之际，许多汉碑尚未出土。善书者多以赵、董一脉下来，或兼以类似馆阁体的楷书，像王铎从《集王圣教序》直接入手，应属少见。除阁帖、二王、颜、柳、米之外，王铎一生临摹的字帖并不太多，特别是隶书。大致是在33岁授职于翰林院之后，见到内府所藏隶书碑拓墨迹，才偶有接触临写。隶书字体不适用科举应试，当时民间这些资料应该流传很少。但是，他临帖功夫好，所以其隶书首先以笔力胜，墨厚而笔涩，不染俗气。其次，以字法胜，王铎之于书法，是努力而为，不是淡烟疏柳可有可无的消遣，所以在字法上刻意经心。只要字有来历，即大胆运用于书作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写了很多诡奇古奥的字。作为书法艺术的探索，王铎的隶书给了我们许多启示。

艺术家简介

张宏伟

郑州大学书法学院教授、教授委员会主任、草书研究所副所长、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书协书法教育委员会委员、河南省书协理事、草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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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秦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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