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馆之宝】弘觉寺鎏金藏式佛塔：一名权贵宦官的祈福之物

南京博物院特展馆镇院之宝厅目前正在展出的是“弘觉寺鎏金藏式佛塔”，它外观小巧，仅有35厘米高，造型精美，外形像宝瓶。目前，这样的小型鎏金藏式佛塔在国内仅发现这一座，十分珍贵，若非古代权贵是决计不能用这样的佛塔的。那么，这座佛塔的主人到底是谁，它又是作何功用的呢?解开佛塔的身世之谜要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一次考古发现说起。

鎏金藏式佛塔的考古发掘

1956年7月的一天，几个年轻人来到南京城南郊外的牛首山游玩，当他们爬到弘觉寺的佛塔中时，有人无意间跺了几下脚，听到脚下传来的空洞回响，在场的人意识到地下有地洞，于是将这一情况告知寺院管理部门，寺院方面很快将此事转告南京博物院。南京博物院专家立即前往寺院组织考古发掘，考古人员发现，在弘觉寺佛塔的塔基下，有一个直径0.8米，深1米的圆洞，初步判断这是弘觉寺塔暗藏的地宫，在地宫内，考古人员发掘出一批佛教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鎏金藏式佛塔。

南京博物院研究人员李文彬告诉雅昌艺术网：“当时出土的文物包括青花瓷罐，龙泉窑瓷罐和玉瓶等器物。其中鎏金藏式佛塔包含佛塔身内外的佛造像九尊，红砂石底座、四件青花瓷罐、金棺银椁(内含佛陀涅槃像)四个部分。”

记者在展厅内看到，鎏金藏式佛塔从下至上分为三个部分，塔基由双层折角须弥座叠加而成，在其最下层素面基座前后刻有铭文：“金陵牛首山弘觉寺永充供养”、“佛弟子御用监太监李福善奉施”，上一层饰有代表守护的三股金刚杵，最上层是三层圆形阶基。

▲释迦摩尼涅槃像

塔基之上为塔身，塔身开有壸门，将合为一体的塔身与塔刹取下，内有七尊造像;塔刹下部是与塔基造型一致的平头，中部是十三重相轮组成的“十三天”，相轮四周装饰垂幔，塔身两侧的祥云，托载着驾云、捧瓶的两尊净居天像。塔刹上部由伞盖、宝瓶两组构件组成，伞盖宽大，周圈铸有口吐珠链的兽面和莲叶，刹顶安放着宝瓶。

李文彬告诉雅昌艺术网：“从造型上判断，这是一座仿自元代藏式佛塔外形的供奉塔，它的整体造型与元代建造的北京妙应寺白塔，山西塔院寺白塔，镇江西津渡过街塔相近，又与明代中后期至清代藏式佛塔差别明显。”

连佛塔的底座也十分精美，底座是红色砂岩雕凿而成的方形基台，四面雕刻胡人献宝、双狮戏球、双鹿嬉戏、蛟龙穿浪等图案。在正前方，放置着一尊鎏金佛陀涅槃像，底座雕凿了四个圆窝，各置一个青花瓷罐，青花瓷罐身有瓜棱形凸起，中间描绘几何纹，胎质细腻，经过鉴定为宣德至正统时期的民窑生产，出土时罐内藏有草药和香料。

▲红砂岩底座局部雕刻

李文彬还补充道：“当时地宫发掘时，除了底座上的四个青花罐，在地上还放着另一个青花罐，也就是说有五个青花罐，第五个青花罐内藏着骨灰和牙齿。另外还有漆盒、玉贯耳瓶等物品。置备这些物品，是藏传佛教的制度和仪轨。也就是说，骨灰等供奉物并非必须是供奉者自己的，而是供奉这座佛塔时，就需置备好的。”

佛塔的主人是一位权贵宦官

在九十年代，学界曾有一种声音认为鎏金藏式佛塔的主人是著名的“三宝太监”郑和。鎏金佛塔上的龙纹是皇权的象征，只有极高身份的人才允许使用，同时，郑和的衣冠冢恰好与地宫在同一条中轴线上。藉此认为弘觉寺地宫是郑和的归葬地，而铭文中的“李福善”就是郑和。

不过研究人员李文彬谈道：“鎏金藏式佛塔的主人不可能是郑和，现在已经证实。郑和去世于宣德年间。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下令重修寺院，恢复南朝旧名‘佛窟寺’。而在正统初年，太监王瑾捐赠扩建寺院，由明英宗赐额‘弘觉禅寺’，说明铭文中“金陵牛首山弘觉寺永充供养”一定是在正统初年之后，郑和已经去世了很多年。另外，弘觉塔附近的郑和墓并不能作为推论的依据。南京城南郊牛首山、聚宝山一带有很多太监的墓葬，两者靠得近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鎏金藏式佛塔的主人另有其人。“佛弟子御用监太监李福善奉施”，表明了此塔供奉人的身份，即为明代内府二十四衙门前三位的御用监的首领太监。

宦官身受宫刑，远离亲情，身份低贱，但又因其依附于皇权，得以手握重权，权势熏天，明代由太监掌管的特务政治更使其权势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在这种极大的反差中，宦官们的精神世界极度空虚，急需信仰佛教来填补。他们对佛教有特殊的感情，生前对佛祖顶礼膜拜，死后更要葬于佛寺之侧，假藉佛宫永垂不朽。明代永宣时期宦官信奉佛教就已出现，正统时期，由于英宗宠信宦官，他们便能更公开的参与佛教事务。”李文彬告诉记者。

佛塔上的铭文显示，奉施者李福善曾在正统初年任御用监太监，这与建于明代正统年间的北京法海寺碑文中一致，从碑文中可以得知李福善本名为李童，永乐初年入宫，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颇受恩宠。

▲弘觉寺塔修复前

供奉佛塔以做祛病延寿之用

“鎏金藏式佛塔其实是用来祛病延寿的，是作为一种祈福的功用”。李文彬告诉雅昌艺术网，可以从塔的形制和塔内佛造像的细节进行考据。

藏传佛教用八座细节上有所不同的喇嘛塔象征释迦牟尼佛生平的八个事件，称为“善逝八塔”或“如来八塔”，分别为莲聚塔、菩提塔、四谛塔、神变塔、降凡塔、息诤塔、尊胜塔、涅槃塔。其中第七座名为“尊胜塔”，特征是在塔肚与塔基之间有三成圆形阶基，反映的是“释迦摩尼在接近涅槃时，于毗离城思念寿量，延寿三月”的事件，纪念佛陀“证达自主生死之境界”。李福善奉施的这座塔符合这一特征，可能即为“尊胜塔”。

▲善逝八塔

经专家考证，佛塔内的七尊造像与外侧的两尊净居天，是根据佛顶尊胜佛母相关经典制作，合为“佛顶尊胜佛母坛城”。密宗认为尊胜佛母是大日如来的化身之一，修持此尊法门，能增长寿命福慧，消除烦恼业障，免除污秽痛苦。

“尊胜佛母是佛顶尊胜陀罗尼的化现，《陀罗尼经》是对密宗的密咒的统称，具体细化有很多种，佛顶尊胜陀罗尼是其一，其功效是祛病延寿，超度逝者。既然塔内设置了佛顶尊胜佛母坛城，就是为了供奉者祛病延寿。”李文彬告诉记者。

▲佛顶尊胜佛母坛城

“景泰四年，李童死于旧病‘风疾’(可能为偏瘫一类的疾病)，而他在正统四年就建坟寺，很可能那时病情已经加重，适逢当时他的同僚王瑾正资助南京古寺佛窟寺重建，李童即请所属的御用监工匠制作尊胜塔一座并其他物品一同奉入地宫，取尊圣塔和尊圣佛母坛城的破障、祈福、延寿之意，希望得到神佛助护，消灾延寿。”

作者：房卫

编辑：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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