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由1000粒金米的行为所引发的看法

艺术信息与资讯
2021-10-28 15:38:25 文/沈浩然 图/郭婧宸
导语:将500克黄金制成1000粒大米扔进大海,来抵制粮食浪费?究竟是对粮食浪费的反思,还是一种以更大的浪费制止浪费?2021年10月16日,艺术家杨烨炘的这一行为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艺术家表示:我扔掉的每一颗米粒都是一种控诉,控诉人们不重视它们,把它们随意丢弃,大量的浪费,事实上每一颗大米都很值钱,甚至比黄金还值钱。究竟,艺术家的这一行为意味着什么?当这种以“浪费”遏制“浪费”的行为贯之艺术的名义,是否就具有了合理、“合法”性?对此,雅昌艺术网特别邀约评论家段君,就艺术家这一行为发表了他的看法。

杨烨炘手捧黄金米粒
(文章原标题:艺术的题材与创造余地——由杨烨炘一件行为所引发的看法)
最近,行为艺术家杨烨炘的一件作品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他把1000粒黄金米扔进黄浦江,以及上海的角落,比如下水道、垃圾桶、地铁站、大街小巷。每一粒黄金米,用千足金制成,与真实大米体积等大,总耗资约23万元,共500克。作品表达的主题是“国民浪费粮食的情况非常严重”,艺术家希望他做的这件事情,“能引起国人对浪费粮食的反思,遏制自己浪费粮食的行为”。
该作品的主题缺乏挑战性,题材属于典型的“政治正确”,政治正确的最大弊病在于它无可辩驳,近年来国际艺术界最常见的展览主题,多为政治正确,比如气候恶化、环境保护、动物权益、种族歧视、性别压榨等等。杨烨炘的创作主题“浪费粮食”,因为它“正确”,所以无法质疑。粮食浪费的确属于严重的社会现象,艺术创作也不是不可以将它作为题材,只是政治正确的题材过于平庸,没有任何冒险性,所以留给艺术加以创造的余地和空间狭窄,只能从实施的具体细节去评估该作品究竟有何出彩或可供讨论之处。
网友们最大的质疑,是说艺术家扔黄金米是比浪费粮食“更大的浪费”。从行为艺术作为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不是问题,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行为艺术常常采取暴力形式,用于引起民众对暴力的关注,暴力在社会生活中司空见惯,行为艺术表演暴力,往往是为警示对暴力的熟视无睹,常常有不明就里的公众,甚至专业人士,抨击行为艺术中的暴力只不过是又重复了一次暴力,是以行为艺术的名义,给暴力的世界增添了更多暴力。杨烨炘用浪费黄金米的形式,提示粮食的浪费,对艺术创作来说,无可厚非,这是一个关于行为艺术的老问题,虽然争议尚未真正结束。

对于这件行为,网友们质疑的另外一个焦点,是认为杨烨炘曾经从事广告行业,所以他用黄金的形式,可能是一场作秀。但我们从杨烨炘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所采取的低调姿态,可以看出艺术家试图克制作秀成分,首先,购买黄金的费用是他自己掏的,未寻求任何商业赞助,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选择在商场、闹市等人群密集的场所抛洒黄金米,也不希望黄金米被市民哄抢,他扔黄金米的过程时间短暂,少量的目击者不清楚他扔的是黄金米,所以避免了哗众取宠的嫌疑。
利用行为艺术某些容易被放大的特点,引发社会争议,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当前部分行为艺术往往局限于表达艺术家个体的感受,即便把自我的情绪传达清晰,但由于没有找到恰当的形式和途径,很难把个体化的经验上升为社会化的普遍感受,也就无法激起大众共鸣。杨烨炘没有避讳作品需要“炒作”的成分,他认为“每件作品都是需要炒作的,但是有好的作品无需炒作。作为一个创作者,不管是艺术创作者,还是广告创作者,还是各行各业创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在社会上取得一些效果,带来社会影响。”杨烨炘采取的“炒作”形式,关键在于黄金,黄金贵重,扔掉浪费,但在杨烨炘的眼里,浪费粮食才是真正的浪费,在某种程度上,粮食比黄金值钱;换言之,浪费粮食的习惯就是最大的浪费,它比浪费黄金所代表的浪费金钱更加恶劣。网友们评论说,与其扔黄金米,还不如把钱捐给希望工程;而杨烨炘认为,如果把钱捐给公益组织,那只能影响公益组织,如果把它做成一个社会创意事件,那么它能影响更大范围的整个社会。

杨烨炘手捧黄金米粒
显而易见,艺术家使用的创作材料——黄金,以及将它扔掉的行为,是引发关注的起因,杨烨炘打算通过作品随便也挑战中国人的拜金心理:“大家都太爱钱了、太爱黄金了,但偏偏我这个人不爱黄金,所以就引起了大家心理上的一个冲突和矛盾”。我不认识杨烨炘,之前也不了解他的相关创作,所以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不爱黄金,但从人性趋利爱财的角度来看,似乎很少有人不爱黄金,或者说,宣称自己不爱黄金、不爱财的说法,是否真实,一定令人生疑。但爱不爱财,无伤大雅,也无需从德性的高度去为自己加以粉饰或辩护,重要是的是看艺术家的实际行动,而杨烨炘确实是自己出资、不求任何利益回报地做了一件关乎社会的事情。
可惜的是,我看到网友们对该作品的留言,不时出现艺术家“有病”的评语,之所以说他有病,除了浪费黄金的原因,还在于杨烨炘把扔黄金米的艺术行为引入日常生活,他不是在美术馆扔黄金米,而是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行动。行为艺术家周斌曾言:“无论是在观念上,还是在形式上,行为艺术都冲撞和挑战着艺术领域的既定标准,冲击着传统的流派概念,模糊着艺术与日常的界线。”1936年黑山学院进行舞台研究项目,把日常生活里常见的“漫步”作为舞蹈动作,强调艺术品中存在日常的真实状况,这是把日常引入艺术;而杨烨炘是把艺术引入日常;在大众眼里,艺术并没有模糊日常,不过是“有病”,周斌对此也有答案:“在不少行为艺术作品中,艺术家的一些举动,表面上看确实与疯子有几分相似。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异于日常的行为状态。但区别在于,艺术家的异常行为状态,是理性思考之后、处于意识控制下的异常,是基于艺术创作的需要主动选择的行为方式,而疯子的异常行为,是意识和潜意识失衡下的病症状态。”显然,杨烨炘扔黄金米的做法是经过理性思考之后、处于意识控制之下的异常行动,他事先评估过选择这一行为方式的动机、实施过程,以及可能出现的社会舆论。

杨烨炘手捧黄金米粒在地铁上
不管网友们如何评价,杨烨炘对他们的反馈声音,没必要过于看重,虽然能够理解他对网友们或公众的反应所保持的期待,是为了得到他想要获取的舆论效益。他自己也对媒体宣称“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我在乎的是自己的动机和初心,即使暂时不被人们所理解,有一些争执和意见,我觉得都是能够坦然面对的。”杨烨炘的心态是值得肯定的,争执和意见是作品效果的一部分,大多数艺术家难以接受的都是公众的恣意诋毁、信口雌黄,好评仍是艺术家的期待。不管是差评还是好评,我认同周斌的态度:“放弃让公众说你好的欲望,就是放弃对他者毁誉的牵挂,也是放弃自我膨胀、自我神化的欲望。”包括杨烨炘在内的行为艺术家群体,最佳状态是放弃对观众好评的执念,做作品也不是为取悦网友或公众,行为艺术家所做的事情,尤其是针对社会和公众所做的事情,只是艺术家自己的表达,即便好评如潮,也应该放弃自我神化的膨胀。不仅是行为艺术家,所有真正的艺术家都应如此,目前中国艺术家——包括各行各业的中国人,自我膨胀、自我神化、自我陶醉的病态心理过于严重,稍微做了几件事情,就开始盲目放大自我、自以为是,社会的固步自封以及各种社会冲突的产生都与此有关。
杨烨炘扔黄金米的作品,最后引发我想说的一点,是关于艺术对社会的作用问题。杨烨炘在接受《大河报》采访时谈道:“我希望能够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正面的倡导和改变,通过我自己的专业和艺术的方式去帮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我的作品风格就是以社会为画布、以社会问题为出发点、以社会洞察为基础,通过艺术的创造,把这些问题揭示出来,或者是提供一个解决方案,亦或是提供一个互动的空间,然后引起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以及产生的改变。”我赞同艺术可以试着去做一些倡导,以社会问题为出发点,把问题揭示出来;但我不赞同艺术能够改变社会;艺术改变不了社会,艺术的力量比起政治、经济、军事的力量,太微弱、太微不足道,艺术也提供不了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只能如杨烨炘所期望的,艺术可以提供或制造一些互动的空间,引起大家对问题的讨论,而改变的产生,不是艺术所能轻易染指的。
2021年10月23日
-END-
#视频号内容推荐#
留言
艺术有深度欢迎下载[艺术头条APP]
及时了解艺术动态 获取艺术灵感
商业合作请联系:ad@网址未加载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