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季，停歇了十年的高考再一次正式开考。

十年的光阴，从老师到学生，对高考都已经有些陌生了。

高考停办的这段时间中，教学秩序遭到破坏，大量的高中教材不再出版。

既没有系统的高中教材，也没有现成的复习参考资料。

所以，在高考制度刚恢复的几年里，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

但是，听闻高考恢复，举国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所有相关的师生都按捺不住激动，备考热情高涨。

任课老师们群策群力，凑齐教科书，编写复习资料，选题编题。

自刻钢板，甚至亲自动手油印讲义、练习卷。

白天上课没有时间，就晚上开夜工。

考生们更是拼命学习，住着透风的集体大宿舍，冬天睡觉两床被子外加大衣，还要戴上棉帽捂上鼻子。

不少考生一边在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工分，一边参加复习功课。

乡镇学校经常停电，学生们自备小蜡烛，鼻孔也常常被熏得黑黑的。

因为要照顾十年前“老三届”错失高考机会的高中毕业生，考生年龄限制放宽。

考场上甚至不乏已经当爸当妈的学生。

那年的考试分文理两科。

文科考试科目包括语文、数学、政治和史地；

理科考试科目包括语文、数学、政治和理化。

报考外语专业的则加试外语。

在那个年代里，要参加高考英语考试的学生是怎么学习英语的呢？

黄嘉宇老师参加过1979年高考，他回忆起自己当年学习英语的经历时，感慨良多。

学习工具

破旧的袖珍英汉词典

因为物资匮乏，商品供应紧张。

阅读材料、音像资料、参考书、工具书什么的都少之又少。

“我开始学英语时，用的是一本我父亲曾用过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巴掌大的袖珍英汉词典。”

词典虽旧，黄老师却格外地珍惜。

用牛皮纸仔细地给词典包上书皮，并放到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

每次使用时也特别注意地轻拿轻放，生怕将已经发脆了的词典弄“散了架”。

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本词典，再加上家里原有的一只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便是我的‘全部装备’了。”

半导体收音机的音质当然也不理想。

时而低沉时而刺耳的杂音，还像用久了的黑白电视机一样，常常“短路”。

但是黄老师说自己当年能拥有这台收音机，用它来收听当时唯一的广播英语教学节目，这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英语听力”

凭当时大多数家庭的经济条件，是很少有能力聘请家庭教师为孩子“开小灶”补课的。

那时，一档叫作“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广播英语”的节目，是许多人最好的英语私教课。

这档广播节目分为英语初、中级班，每次新一轮的教学开始，人们便会在各新华书店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争先恐后地购买教材。

然后开始各自的学习生涯。

电台为方便不同作息时间的人们的学习，每天数次滚动播出这一节目。

黄老师回忆起关于这档节目：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电台里授课的那位男老师姓翁，是上师大的教师（教授）,他讲出的英语语音语调极其标准，标准得在我听来近乎他所讲的以北京音为标准的普通话。当然也因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美式英语、牛津英语之区别。”

“不管怎么说，当时的我对他会讲英语，能“高高在上”地给芸芸众生上课是非常非常地羡慕和崇拜的。没想到后来还能和他一样成为教授为人传授英语知识。”

为了增加教学场景的真实性和增强教学效果，电台中还安排了一位女老师与翁教授搭班。

这位女老师的主要任务是作为助手配合翁老师教学。

“教学中为了便于我们模仿、跟读，翁老师常常会在读好一个单词或一个句子后说“pls. read after me”（请跟我读），女老师会以学生的身份进行跟读，做出示范。”

“有的时候，作为教学的一个环节，她还会以一种夸张得近乎天真的语气，模仿学生的课堂提问：‘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以此通过翁老师解答来帮助我们释疑。”

这一模式在当时可谓是相当的新颖。

口语练习

锦江宾馆的外国人

当时学习外语，原版音像资料匮乏，许多人都会到涉外宾馆门口佯装偶遇老外练习口语。

那时的中国刚刚对外开放不久，到中国、到上海的外国人远不像现在这么多。

1980年代初，上海老锦江宾馆会有外宾下榻。

黄老师这时候也已经顺利通过高考进入了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

“周末，特别是放暑假的时候，我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去那里，假意跑步锻炼身体，实则寻觅机会与从宾馆出来遛弯的外国人搭话、交谈。”

这种做法在当时还渐成风气。

许多和黄老师怀着同样目的的人，甚至包括一些老年人及一些比我年龄小许多的稚童在父亲或母亲的陪同下都会来到那里设法与外国人打招呼。

许多外国人对此也是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因为在当时中外交流管道尚非常有限的情况下，对他们来说这种民间的自由交流更有助于他们了解这个国家及其城市和人民。

人民公园的“英语角”

1980年代中期，上海人民公园荷花池旁的“英语角”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来自全市各个地方的英语爱好者们自发聚集起来练习口语的地方。

如用现在的话来说，当时这里是一个人气指数相当高的“打卡地”。

大家到现场后不管碰到熟悉还是不熟悉的人，都会在一声“哈罗”声中开始捉对交谈。

说得不好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嘲笑你。

而谁的英语说得流利、说得漂亮，谁就是中心，就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论学习条件，两个时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以往的吃苦精神，却让现在的学习者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