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人生朝露 书画千秋

美术看一看
2022-9-07 18:34:35 文/朱赫然 图/池雨婷
9月7日23时32分,白露节气至。
白露是反映自然界寒气增长的重要节气。时至白露,基本结束了暑天的闷热,天气渐渐转凉,寒生露凝。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金色白,以白形容秋露,故名“白露”。
在历代书画名家笔下,由于各自人生经历和性格不同,呈现出的白露时分亦是姿态各异,如明代董其昌于白露节气前后写 《秋兴八景图册》第一开,画面秋意浓郁,可窥空灵恬静之美;近代严复于白露之际写给女儿的家信流露出“学者气”,信中谈及的个人现状,生老病死,让人感叹即便是大名人,也得考虑生活琐事,鸡毛蒜皮,精打细算。
白露是九月的第一个节气。当秋雨来临,自然会平添了一些料峭的寒意,宛如一道清凉的藩篱,把夏天和秋天明显隔开。当阳光在远野升起,不禁感叹:“却道天凉好个秋!”
秋月之下,更是可以独自轻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某日清辉月夜之下,与李白对酌,三分酒意时,张口一吐,“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自然也是少不了杜甫的千古名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秋景绝美,最宜入画。白露节气,山水画最当家。北宋《山水训》有云:“真山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欲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这是山水画开山鼻祖郭熙对四季山水风景的总结,其中秋景的特点是明净、丰富,如同化了妆一般,极富魅力!

辽 佚名 《丹枫呦鹿图》
中国地大物博,同样是秋天,各地进程不同,差异很大,带给人不同的感觉。佚名之作《丹枫呦鹿图》绢本所描绘的是北国秋色。所有的树叶在此时染上缤纷的色彩,深红、淡橘、浅黄、碧蓝……似乎要在严冬来临之前,释放出所有的美丽。据《石渠宝笈》的记载,认为这是五代时期作品。但也有说法,认为是辽国的兴宗皇帝亲手所画。从作品的形式和风格而言,构图密实,色彩上轻下重,充满装饰趣味的空间构图,用俯视角度,把观赏者引向画面中心的鹿群。如此丰富的色彩勾填,不留丝毫空白,非中国画之手法,传统的皴法、勾勒的确比较少,反倒有照片之功效,利用光影来表现鹿的立体感,可以领略到异域风情。
要论写实效果,绘画当然比不上相机更逼真,但绘画胜过照片处,在于写意。照片当然也有境界,但始终无法取代绘画。“呦鹿”二字堪称神来之笔,立马会想到曹孟德《短歌行》中“呦呦鹿鸣”之句。寥寥四字,便刻画出北方民族的生活状态,金戈铁马、纵横驰骋。秋风扫过,霜叶成红。在某一刻,时光仿佛停止了,山峦森林显得极其宁静。中国很多古代书画,皆为“无名氏”状态。这是艺术史的特定现象,作品后面的“人”可以没有,尽管曾经真实地存在过。这就好比唐诗中有很多的“无题”诗,李商隐最喜欢用。虽说“诗言志”,对李商隐来说则未必。他的很多无题诗只为自己而写,把心事说出来就行了,并不想让人读懂。

元 王蒙 《西郊草堂图》
“元四家”之一的王蒙是赵孟頫的外孙,其山水画受到赵的直接影响,师法董源、巨然,集诸家之长而能自创一路。作品以繁密见胜,重峦叠嶂,长松茂树,气势充沛,变化多端,喜用解索皴、牛毛皴,干湿互用,寄秀润清新于厚重浑穆之中。《西郊草堂图》所绘乃秋天美景。近岸草堂、竹篱掩映于树丛之中。金秋茂密的林荫下有茅舍数座,一老翁坐室内案旁读书,旁屋内有仕女侍读,各行其是。门前清溪潺潺,院后湖面空阔,水波不兴,仅露出一段岸角丛树。一叶轻舟载客行于湖心,打破了画面的沉寂。远山一带,渐远渐淡,没入天际,群山烟林,意境清幽。笔墨工细秀逸,用笔简洁,捕获了江南水乡秋季明净寥落的景色特征。

元 赵孟頫书 北宋 张耒 《送秦少章赴临安薄序》
《送秦少章赴临安薄序》是北宋文学家张耒所作的一首词。其中写道:“《诗》不云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夫物不受变,则材不成,人不涉难,则智不明。季秋之月,天地始肃,寒气欲至。方是时,天地之间,凡植物出于春夏雨露之余,华泽充溢,支节美茂……”该词篇首即引用《诗经·蒹葭》名篇,借古喻今,又引用重耳与伍子胥历经磨难而最终成就大业的典故,告诫说,人不应贪图安逸,有时磨难不是坏事。人的一生,损益、败成、虐乐之间都是相辅相成的。受此文的感染和启示,赵孟頫书写赠给友人季坚,有勉励之情。此作笔画尚不像晚年特别厚实,瘦硬劲利,字形以正方为主,各呈其态,可以看出对《圣教序》下过很大的功夫。

明 董其昌 《秋兴八景图册》(第一开)
董其昌 《秋兴八景图册》共八开,堪称精品力作,乃董氏于庚申(1620)八九月间作于书画船,泛舟松江、苏州、京口途中所见秋景,历时二十余天。此册页画面秋意浓郁,可窥空灵恬静之美。虽着笔无多,廖廖数笔,设色古雅秀润,画面通透明净,清光一片。画中峻拔的山石,深邃的溪谷,弥漫的烟雾,各呈其态,手法多变,或草木葱茂、烟雨迷蒙,或沙汀芦荻、远岫横亘,或江天楼阁、彩舟竞发,无疑是董其昌提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最佳注脚。董其昌在册页中多次题“仿某某”,这和董的其它作品类似,虽说如此,其实都是自我挥运。董其昌的师古主张常见,诸如“作画不从摹古入,必堕恶道”,“画家以天地为师,其次山川为师,其次以古人为师”,可见董其昌通过这种方式实践“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宗旨。
第一开款识记:“余家所藏赵文敏画有《鹊华秋色卷》《水村图卷》《洞庭两山》二轴、《万壑响松风百滩渡秋水》巨轴,及设色《高山流水图》,今皆为友人易去,仅存巨轴学巨然《九夏松风》者,今日仿文敏笔并记。庚申八月朔前一日”。读此款语,可知董其昌收藏了很多赵孟頫的画,既借鉴,又较劲。“八月朔”即阴历八月初一,白露节气前后。

清 髡残 《秋山幽静图》
清初“四僧”之一的髡残,擅长人物、花卉,尤精山水,师法黄公望、王蒙,尤近王蒙。因为成长在改朝换代之际,其学术和艺术态度有“遗民”情结,喜游名山大川,在黄山就住了年余。代表作《秋山幽静图》作于四十九岁。虽是平凡景致,却能在平淡中见幽深。笔法苍劲,章法严密,喜用秃笔渴墨,层层皴擦勾染,厚重而不板滞,郁茂而不迫塞。由题款来看,就是作画完成时使用画笔直接书写,多秃颖钝锋,布局依山势铺陈,每行长短错落,似不经意,但最终题字可与绘画融为一体,但又自显于画外。髡残书法不注重传统意义上艺术美感,甚至并不在意自身风格的连贯性。

明 倪元璐行草《章华宫人夜上楼》七言诗轴
董其昌与邢侗、米万钟、张瑞图并称为“晚明四家”,除此而外,王铎、黄道周和倪元璐合称为“三株树”,实质上,张瑞图的书风和后三人“更搭”,体现了晚明书风的个性化,重视野怪之美。倪元璐的书法,同样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首诗的意境和笔墨极为匹配,意境苍凉:“章华宫人夜上楼,君王望月西山头。夜深宫殿门不锁,白露满山山叶堕。”倪元璐书法既有明人行书流便秀雅的共性特点,又有自己涩劲朴茂的风貌,其笔法出于帖学,深得鲁公厚实劲健之笔意而更为劲峭,结体趋于扁方,呈欹侧之势,以险寓正,风格奇倔刚毅,异态高古,在明末自成一格。

清 刘墉 尺牍
刘墉信札是白露日给“敬候绂庭尚书制军大人”写的一封求助信:“此际贫窘,实望周济,拜领申谢。弟一无善状,惟辞受未损声名。”总督系正二品官,加尚书衔为从一品,一般称部堂、制台和制军等。潘祖荫的父亲潘曾绶,字绂庭,做过尚书,但刘的年岁早潘很多年,所以应该另有其人,有待进一步考证。刘墉书从颜真卿出,但较之颜氏更显圆润浑厚,作书喜用浓墨,遂有“浓墨宰相”之称。此札尤见性情,不拘一格,时见妙笔。
伊秉绶取法汉碑兼唐碑,学《张迁碑》,学颜楷,也学颜行书。“赏心于此遇,欲辨已忘言”行书对联书于“丁卯”(1807),上款有“集陶诗”字样,上下联语皆出自五柳先生手笔,下款注明“佳日”,可见当时心情不错。整件对联意境明快。此作作于“仲秋”。春夏秋冬,四时成岁,每季都有孟、仲、季三个月,“孟”是第一,“仲”是第二。也就是说,仲秋为秋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八月,正值当下。古人“中秋”与“仲秋”最初是通用的,后来各有所指,前者是一天时间,后者是一段时间。

清 伊秉绶 《赏心欲辨集联》
相比之下,严复的信札,则流露出“学者气”。严复的字主学王羲之、颜真卿,转折处理多见魏碑笔法。笔画瘦硬,仍见粗细之变,字形大小错落,整体上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隐约有汉简笔意,字形之间没有连带,但字形中的连带有意不提笔省略,可看出来龙去脉,增加了疏密对比和趣味性。严复这一代人,得益于时代的造就,真正做到了中西合璧、中西贯通。

近代 严复 信札
此札为严复写给大女儿严瑸和小女儿严顼叙述近况的家信。信末落款时间为“白露日书”,信封上收信地址为“北京东四汪芝麻007号”,寄信地址为“上海哈同路”。根据严孝潜先生的文章《严复写给王又点的四封信》以及他编著的《严复在天津三十年》中所述长女严瑸一段,可以判断此信写于1919年9月10日(白露)。《四封信》中记载,1919年5月下旬,严复离福州到上海;6月6日,入住上海红十字医院治病;8月9日,出院,归哈同路民厚里所租寓所。本信正文中有言“由闽到此不觉已半年矣”,又“接到红十医院来单,算至阳八月底止,计住院六十五日”,综合判断,故可确定时间。
“今日节交白露矣,然昨日天气乃今夏最热之日。法伦表在荫室之中乃至八十七度,树叶不动,枕席如蒸,不能安睡。直至午后五钟,忽有暴风雨冲户排棂,床帷始稍凉爽可睡。今日看表降至八十。又以退凉太快,虽添衣御凉,而骽臂等处都作酸楚,如何如何?”严复在信中谈及目前个人现状,生老病死,每个人都得面对,时间飞快,往事如烟,“日子真如掷梭,吾由闽到此,不觉已半年矣。”“吾正缮信封发之际,接到红十医院来单。算至阳八月底止计住院六十五日。并他项医费,共银规元四百四十四两八钱。余华影海林割治,及九月以后洗熨诸费尚未开来,大约后来一起开发,总在洋一千元上下也。此节可告娘与大哥等知之。”即便是大名人,也得考虑生活琐事,鸡毛蒜皮,精打细算。
有关白露的古诗句很多,不独是《诗经》中的“白露为霜”和杜甫的“露从今夜白”,还有陶渊明的“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偶然也会想到曹操的名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丕有句:“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曹植的句子则是“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父子三人都是才华横溢,命运差别很大,对人生的感慨出奇地相近。这些诗句所透露出的,或是暂时忘了自己,或是忘了外面的世界。但不管如何,忘不了这节气,还有对人生的感悟。如果说,古诗中的“白露”千姿百态,现实中感悟到的则是冷暖人生。历代书画经典,呈现出不一样的“白露”时分,让人思绪飞越千年,忘却时空。成就经典佳作,除却精湛的笔墨之外,还有背后流传的故事,这是格外耐人寻味的重要原因。不同书画家,因为人生经历和性格不同,各自笔墨经典中隐藏着各种信息,带给欣赏者不一样的情感体验,需要用心体悟揣摩。
人生朝露,书画千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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