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 | 宵夜复旦:味觉回忆录

更新时间:202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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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人对夜晚的记忆在味蕾中。

可能是冰镇啤酒浮起的白沫,烤肉表面的油脂、孜然粒和辣椒粉,可能是沸腾的火锅里翻滚着的肉卷,也可能只是一块芝士奶酪蛋糕,一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那些在夜晚倾诉的话语、眼泪或笑容,都赋予了夜宵独特的意义。

深夜里,有的灯已经熄灭,有的灯仍然亮着。

文 |冯怡萱张玮范佳晨

记者 |冯怡萱 张玮 范佳晨

编辑| 金梦恬 贾一帆

寝室夜宵局总是荣登榜首——它方便且舒适。

室友回来的时候,海带子正在寝室自习。“想吃烧烤!”室友大声宣布。尽管大脑提出“长肉”的警告,但食欲却足够诚实——深夜的人们总是相对缺乏理智的。在点外卖这种事情上,当代大学生总保留着超凡的行动力,一切对于热量的期待在咬到肉的第一口得到全然满足,但下一秒味蕾就敏锐地发现:老板,辣椒放多了。

所有的满足与期待顿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深夜的烧烤店老板可能也是缺乏理智的。

夜晚的光草广受复旦人的喜爱。

木木印象最深刻的一顿宵夜,是在光阶和某个学长边喝酒边吃炸鸡皮。直研前夕,因为研究方向未定,一度迷茫焦虑的时候偶然间和他起此事,索性就拎着酒相约光阶畅谈。聊饿了就趁着月色北上,去大学路口买炸鸡皮。久光炸鸡排铺面虽然不大,但暖色调灯光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炸锅咕嘟咕嘟吞吐着泡泡——是治愈的感觉。

“人大多数的烦恼,一是吃不好,二是睡不饱。吃好喝好,长生不老。这几斤肉,多它不多,但能让你快乐,”听到对方样讲,木木毫不犹豫地加了一份甘梅地瓜和一听天润奶啤。

如今,木木在满意的方向做着喜欢的研究,但有时仍然会回想起那一夜的炸鸡皮和奶啤“我之前之所以焦虑,就是把自己逼太紧了,就像坚持五点之后不吃东西一样。”知道了自己到底要什么,就对很多东西也就没那么在乎了,把那些不重要的事放下,未尝不可——还是“自己爽比较重要。”

复旦的夜色下,更多的是繁忙。

三教全家门口是滚烫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架子上满档摆放着速热的饭团寿司和盒装牛奶,便利店里的夜晚快速而温暖。

那是小溪在复旦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凌晨一点半,终于把第二版设计图发给学姐,等了一会儿,微信图标没有闪烁,或许对方早已入睡。于是,合上电脑、背起书包,走出三教。

室外,迎面而来的是十二月的凛冽寒风,小溪不禁打了个冷颤,身体内的暖意消失全无。周围没有一辆共享单车,徒步走回北区的路程一片漆黑,本北高速上雾气弥漫,野狗偶尔聚集奔跑……

“想吃些暖的东西。”走向三教全家,便利店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店员正忙着上货,收银员用甜美的声音说:“欢迎光临全家。”

“一个魔芋丝和一个海带结。”

接过纸杯,汤汁的香气伴随水汽扑面而来,深夜的嗅觉和味觉被骤然唤醒。煮得软烂的海带结入口,无需咀嚼便可咽下,魔芋丝弹性十足。关东煮连同热汤一起,全都进入胃中。

吃完夜宵,身体慢慢暖了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一路哼着歌走过相辉堂、外事处和小白楼,依旧能看到远处奔跑的野狗,“让我害怕的事没变,心情因为吃饱变得很好。”

大二搬到枫林校区后,熬夜对小溪来说成为常态,与三两好友约深夜自习成为习惯,吃夜宵也频繁起来:学不下去了,只要说一句“喝奶茶吗”,就会收到一片附和声。

“有时,吃夜宵不是因为饿,而是需要一些甜甜的、让人快乐的食物,放松紧绷的心情,心更舒服一点吧,”小溪如是说。

沿着政肃路一路向前,是三号湾广场,酒精是这里的主角。这里收留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偶尔爆发的情绪:人们在这里宿醉、歌唱,并重新拾起面对平凡生活的力气。

Commune的气质最为独特,因其倒映在酒杯中的昏暗光影而格外迷人。这不是Emily第一次在深夜来到Commune。男友为她叫了一杯Zombie,喝上去有些辣口。她想要把她所遭受的一切都告诉他,但坐下来的那一刻她突然失去了勇气。即使他知晓就能理解吗?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因此所有的安慰都是无关痛痒的、所有的对话都是浮于表面的,他们对话又沉默。沉默有着鲜明的重量。

Commune放着轻快爽朗的歌,有人在哈哈大笑。最亲密的人就坐在对面,但Emily仍然觉得孤独,她觉得孤独并且觉得自己的孤独格格不入。

“鸡米花好难吃。”她想。夜晚是沉默的,她最终没有打破这份沉默。敞开的心扉,就留给明天吧。

大学路在深夜展示的美丽,是浪漫、感动与一切可以想象的温暖。复旦人在此狂欢,将自己与不可知的未来、不可说的痛苦短暂隔绝,或者在鲜活的青春里留下属于倾诉的夜晚。

桃屋的肉豆腐锅是海豹的最爱,熟悉的味道承载着和好友六六在大学的美好回忆。书院的学生工作将这两个笑点出奇一致的人联系在一起,每次开过例会,两个人都相约去桃屋吃宵夜。

从寿喜锅里夹一片肥牛,包裹上新鲜蛋液送入口中,嫩滑肥美的牛肉爆出鲜甜的汤汁,搭配口感绵密的土豆泥,或清淡的白灼娃娃菜,多种层次的美味一齐在唇齿间绽放。

饭桌上,两人从当下谈到未来,直到月上柳梢还未觉尽兴。赶不上最后一班校车时,两个人就索性在本部走一走,累了再打车回江湾。那段时间,陈粒是六六心头的白月光,在北上无人的国权北路,被昏黄灯光笼罩着,打开车窗,放一曲《远辰》,心事融化在风里。

大三的海豹面对出国、实习和法考的压力,不能被美食治愈的时候,索性去neo酒吧躲一躲,聊聊自己,聊聊身边人。借着酒劲,六六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在海豹面前失声痛哭。“有的时候也不是真的醉,只是心情不好想要醉罢了。”

海豹实际上还是更喜欢桃屋。“neo里的我们想做另一个自己,桃屋里的我们要做好现在的自己。”那些在neo的时光里,人们在努力忘记生活中的不如意;但走出桃屋的时候,就有了面对问题的勇气。

很多个深夜里,只要有Aray和宵夜陪着,YuYu就不会觉得孤独。

YuYu生日那天,两个人吃了最特别的一顿宵夜。晚上十点多,二人拎着小蛋糕走在大学路上,凭眼缘进了一家酒吧。在昏暗的环境里,歌手突然唱起YuYu最喜欢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蛋糕上的仙女棒一闪一闪,衬出Aray眼睛里星星,一瞬间,YuYu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幸福。入口清新的白葡萄酒搭配香甜的奶油蛋糕,不光激发了味蕾,大脑似乎也开始活跃起来。

那晚,面对着喝完了一整瓶雷司令,肆无忌惮地大笑。在微醺状态下,很多微妙的情绪逐渐发酵,融化在那夜的风雨中。

两个人都是漂泊上海的异乡人,在大雨中挤在一把伞下,在夜深人静的政肃路上相互搀扶,在光草喝伏特加兑可乐,在凌晨的三教一起点炸鸡……压力好像总是会在夜晚来袭,这时才会突然有打开一罐啤酒的愿望:酒似乎是情感的催化剂,几杯下肚就可以激起倾诉的欲望。

“喝酒其实不能释放压力,但是聊天可以。”

过去的日子里,在彼此的陪伴下一起哭过笑过,说过疯话,做过傻事,也立志尝遍commune的那一柜的啤酒。酒精的味道渐渐在回忆中飘散,YuYu到最后记得最深刻的是一切有Aray的画面。那些的时光深深地印在岁月中,治愈了一个又一个失魂落魄的夜晚。明天,还会有崭新的太阳。

但更近的聚会场地则是阿康烧烤。坐落在复旦数个校区旁边,夜晚的阿康人满为患,酒杯碰撞声、羊肉串“滋滋”冒油的声音、痛哭或交谈的声音,都被夜晚一一记录。

张江校区的阿康餐厅,电视里正播放着跨年晚会。

虽是期末季,依旧有许多一起跨年的学生。人来人往,几乎没有空位,甜八爪和三位好友辗转多家店,跨年座都被订满了,最后来到阿康。

“三、二、一、零!”新年的零点钟声敲响时,眼睛突然湿润了。服务员的脚步声,欢愉的聊天和笑声,身处一片热闹情景中,甜八爪却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像是在提醒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而她却还感觉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不是因为哪一点迷茫,而是因为所有的迷茫交织在一起了吧。”至今为止到底收获了些什么?未来又要去何方?来自学业上、科研上、生活上的压力,在“跨年”这个时间点,同时爆发出来。

朋友们错愕地望着她,却都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是给她递餐巾纸,陪着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她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便和朋友们开起玩笑缓和气氛。

“他们没问为什么,这一点我很感激。情绪借着宵夜释放出来,次日的我还是元气满满。”

|甜八爪事后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Apple Pie和男友在邯郸校区的阿康点了几串烧烤、一瓶青岛啤酒。平日里吃饭都坐在对面的他,那天与她肩并肩坐着,聊了许多。

“重点不在于吃夜宵,而是能花些时间和他相处。”两人在一起刚刚两个多月,由于平时作息节奏差异大,她想多一些相处时间,夜宵则提供了绝佳机会。

从阿康出来已是半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两人慢慢散步回去,她很享受这样两人独处的时光。据说,那天晚上有流星雨,走到南区操场附近时,男友从背后抱住她,一起仰望天空。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冷是真的冷,甜是真的甜。”

生活有时会准备一些惊喜。对于七七来说,鸣辩杯第二轮的胜利就是生活为他准备的惊喜,离开赛场时的秋风带来凉意,但内在有同样滚烫而火热的气息。羊肉串、鸡胗、脆骨、豆腐、金针菇,食物延续着比赛的温度,一根玉米棒子也能啃上很久。经过努力获得胜利,心情是舒展的。

“岂能无愧于心,但求尽如人意”是七七本场的辩题,像是某种隐喻,不可知的命运借着孜然和五香粉的香气还有碰杯时的清脆声响轻声说:生活总会悄然露出温柔的一角。

胃和心隔着一顿宵夜的距离。当压抑、甜蜜和感伤的情绪趁着溶溶月色涌上心头,食物就是最好的慰藉。不论是向北拐进大学路,还是向南直下政肃路,三号湾、五角场也好,全家、罗森也罢,吃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一晚真正令人难忘的,是身边的人、说过的话,以及美食带来的力量。

“宵夜约吗?”

“约!”


注:

疫情防控期间,请大家尽量减少聚集,夜间外出及时报备、注意防护。等这场疫情结束,我们再好好“搓”一顿!

图文转自【复旦人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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