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道可尚 | 郭润文:在艺术上坚持一条路子走到底很重要

广州美术学院

作为中国当代油画领域的代表性画家之一,广州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油画系教授郭润文在写实人物画上攀登已近40个年头。从1984年创作油画作品《生命》并参加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前进中的中国青年美展”开始,郭润文的一批重要作品就连续参加全国性大展并获奖。在一以贯之的写实观念主导下,郭润文为中国当代写实人物画注入了新的审美意蕴:作品呈现出强烈的戏剧效果,画面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象征主义色彩,精湛的古典技术语言中洋溢着当代气息。

近期,郭润文当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第一届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艺术委员会委员。借此机会,我们请郭老师来分享经验之谈。

(为了较为完整地呈现郭老师的艺术历程和重要观点,并增加阅读的节奏感,本期报道尝试采用叙述与问答相结合的方式)

广州美术学院

2018年6月,上海合作组织首届媒体峰会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郭润文应邀作了题为“中国艺术走向世界,世界艺术走进中国”的主题演讲。

天分+机会+勤奋

才能造就一名优秀的艺术家

郭润文是17岁那年突然找到绘画热忱的。在此之前,他甚至连画画本都没见过。

当时,他跟着母亲从下放的荆门五七干校回到武汉市,高中只读了一年多,就由母亲安排到一个基建队里当副工,很快便和过去的伙伴们没有了来往。为排遣孤独,下班以外,郭润文常常一个人到街上游荡,有一天他看到市中心临街的“工农兵美术厂”玻璃窗里面有几个女孩子正在安静地画画,郭润文的内心瞬间被击中了,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思很适合他。

郭润文激动地买回了水彩颜料、纸、笔等,在家里画了平生第一张画——临摹水壶上面的一只孔雀。从此,他不可自拔地沉浸在自学画画的奇妙状态中。之后,郭润文遇到了同住在筒子楼里的启蒙老师——建筑设计院工程师黄显正。黄老师教会他对着实物写生,传授给他油画技法,让他对画画越发痴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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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广州起义》 130×215cm 1991年

通过外出写生,郭润文逐渐认识了武汉城里大批画画青年。他们跟郭润文都很像,有的当工人,有的当代课老师,有的还在农村里当知青,但大家都“疯狂”喜欢画画,到一起就一个目标——画画。当时大学并未正常招生,画画对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功利目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对专业和高度的追求——专门邀请少年宫的老师开班教大家学习素描、速写、创作。因此,等到高考一恢复,大家或早一年或晚一年,几乎全部考取了美术院校或高校的美术专业。

郭润文正是在1978年考取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的。而在1977年,他曾报考过广州美术学院。当时他因为父亲尚未平反,没能被录取。但前去招生的李汉仪老师到他所在的工厂外调,专门找到了他,让他不要灰心丧气,明年一定要继续参加高考。这给了郭润文极大的鼓励,也成为他和广美结缘的温馨前奏。

广州美术学院郭润文《玩偶》 154×96cm 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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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 《落叶的春天》136x121cm 1996年

问:您17岁才开始学习画画,艺术历程比较特别。那在您看来,从事艺术创作是天分更重要,还是兴趣更重要,抑或是好老师更重要?

答:个人兴趣太重要了。从我父亲往前数三辈,我们家族中没有一个画画的。如果说有点遗传,那就是我父亲年轻时受同学影响曾想过报考国立西湖美专,结果被我祖父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吓了回去,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父亲在家里的水泥地板上用粉笔画老虎画狮子,还挺栩栩如生的。

老师当然也很重要。我非常感激最初引导我画画的老师们,他们使我在最初进入美术状态后坚持下来没有放弃。这些老师的启蒙,甚至比后来遇到名家大师还更有意义,因为是他们带动了我们对艺术的初始认识。当然,在个人艺术视野开阔之后,如果能遇到名家大师,那就非常幸运了,他们会引领你更快速地步入专业化的轨道。我在上戏读书的时候,像最早留学法国的杨祖述先生、抒情表现主义画家陈钧德先生,留苏艺术家周本义先生等,对我的影响都很大。可以说上戏让我对绘画中的情节性表达、戏剧性表达和氛围表达都有了深入把握。后来我到中央美院进修时候,遇到靳尚谊先生、朱乃正先生、詹建俊先生、尹戎生先生、钟涵先生,他们让我对传统油画的精髓和绘画的技术能量有了全新的认知。

至于天赋,绝对是存在的,很多大师从小就显露出他们的绘画才能。但有天赋未必就能成才。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天分的孩子,觉得他们只要努力将来都可以成为很好的艺术家,但是多年以后他们几乎都销声匿迹了。什么原因?就是他们缺乏持之以恒的勤奋,或者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给他,他不能坚持下去。

所以,天分+机会+勤奋,才能造就一名优秀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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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大家闺秀》180x115cm 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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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后台》 160x170cm 2010年

学习西方古典油画

要学会最地道的表达

郭润文到上海戏剧学院就读,正是改革开放初期西方各种艺术流派、艺术思潮大量涌入的时候,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身边的同学们大多对印象派、野兽派等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上戏的陈钧德老师在德国表现主义方面也有深入的研究,但郭润文却岿然不为潮流所动,还是坚定地以俄罗斯油画为蓝本,注重传统造型,注重技术训练。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湖北电影制片厂从事舞美工作,依然没有放弃古典油画探索,并于期间创作了油画《生命》参加“前进中的中国青年美展”。由此,他得遇“伯乐”,于1985年被调到湖北美术学院师范系当老师。1987年,郭润文到中央美术学院进修,当时,他对写实绘画的执着,也让很多本科的学弟学妹们颇为讶异。

广州美术学院

郭润文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抓住一切机会学习纯正的古典油画技法。除了孜孜不倦地向靳尚谊、朱乃正、詹建俊、尹戎生、钟涵等名师学习,恰好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研究材料和技法的专家宾卡斯到中央美院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班,他和同学更是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偷师学艺”。白天没有时间去上宾卡斯的课,晚上他们就把参加宾卡斯学习班同学的笔记借回来抄写、讨论,并寻找各种材料通宵达旦地做实验,熬制各种油画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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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出生地》 120x205cm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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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 《心事》180x100cm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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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 《女孩与木偶》60x70cm 2015年

在郭润文看来,学习西方古典油画,就是要学它最本质的、最重要的东西,即表达的地道性。而这种表达是需要对材料本身有充分的了解,对技法有高超的掌握才能够达到的,否则就只学到了一个表面的图式。这就像学习中国画,笔墨纸砚全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否则真的就是笔墨等于零了。虽然到了19世纪随着各种艺术流派的出现,西方传统绘画已经不是主流,甚至进入边缘状态,但是不能因此而否定它,现在大家到世界各地博物馆去,看到那些伟大的作品依然会被强烈地震撼到。如果画家有能力以传统绘画手法来进行当代性表达的话,那就更有价值了。对于大型历史画、主题性创作,传统绘画也依然是特别重要的表达手段。

问:从您自己学习绘画的切身体验出发,您会给学生什么样的建议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答:我会要求学生们尽可能寻找并建立起自己的个人风格。而且这个风格必须是自己非常着迷的,与自己的修养和能力相匹配的,而不是想当然套用来的,然后要坚持不懈地探索下去。从读大学开始,我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条路子走下来的。现在回头看看,我要是没有坚持下去,今天这个样子明天那个样子,很可能到现在还一无所成。我的想法是,一个人一辈子就那么长时间,能做好一件事情就非常不错了。艺术界也就一个毕加索,我们大多数人不可能像他那样多变,还是得踏踏实实在一条路上走下去。

当然,很多时候风格不是一开始就能建立的,可能需要经历一定的变化乃至背离之后才能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向,这是允许而且要加以鼓励的。从艺术史的角度上看,我们都知道,19世纪突然间产生的印象派绘画,是彻底背离19世纪的绘画样式才建立起自己的标准的,学生也一样,有时候要背离最初的选择才能建立个人的风格。但这种转变不能太多太频繁,否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始终找不到北。甚至有的学生毕业后对美术产生了完全的厌倦,改行做别的去了,尤其是越聪明的学生,常常改变得越快,最后改得跟专业无关了。当然他可能做别的事情也很有才华,做得很好,但毕竟是不同的领域了。你说这是成功还是失败?从他为社会做贡献的角度看是成功的,但从美术学院、从专业的角度而言大概要算是失败的,毕竟我们还是希望培养一位专业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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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莎拉的钥匙》180x80cm 2017年

广美师生作品走进俄罗斯

用油画讲述中国故事

1988年郭润文从中央美术学院进修结业。当时,原来在湖北美术学院担任师范系主任的黄力生老师,调任广州美术学院附中校长,此前正是他把郭润文从电影厂调到湖北美院的,这一次,他又将郭润文召唤到了附中。

在黄力生的大力支持下,广美附中形成了良好的教学、创作氛围。郭润文和同在附中任教的邓箭今老师等,纷纷摘取全国性大奖。1993年,郭润文的作品《痕迹》参加首届中国油画年展便获得学术奖。1994年郭润文凭借着作品《永远的记忆》获得第二届中国油画展中国油画艺术奖。这是油画艺术家们梦寐以求的大奖。因为中国油画展每五年才举办一次,不设金银铜奖,只评出20名中国油画艺术奖,一旦获奖就意味着在全国油画界真正站住脚跟、立身扬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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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 《永远的记忆》 121x116cm 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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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沉浮》 160×150cm 1998年

广州美术学院郭润文 《战士》180x110cm 2010年

1995年,郭润文从附中被调到学院油画系工作。同年,他又以作品《梦归故里》拿到了第三届中国油画年展铜奖。1999年,郭润文的作品《沉浮》获得了第九届全国美展银奖,至此,他几乎把全国性的重要艺术奖项都收入囊中,从此便开始担任中国油画展和全国美展的评委,为广州美术学院在全国油画界的学术地位增添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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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阿杏》 150X75cm2011年

广州美术学院

郭润文 《和谐·四季》 130x150cm 2019年

问:您后来历任油画系的副主任、造型学院院长,在此期间,广美油画系在学术上有什么样的提升,产生了哪些社会影响?

答:我到油画系任教以后,深刻感受到学校领导对营造良好学术氛围的重视,也看到了老师们创作和展览热情的高涨。油画系还开办了一个高级研修班,招生门槛是比较高的——学生们都已获得大学学历,还要通过考试才能录取。因此,大家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学习热情很高,学术气氛很浓厚。研修班培养出了不少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画家。这也是全校唯一一个自开办以来就没有中断过的研修班,1997年我接手负责这个班,后来是雷小洲老师负责,接着又由谢楚余老师负责……一直到现在这个班都还在继续招生。

广州美术学院

担任造型学院院长期间,比较值得一提的是2015年在省教育厅、省文化厅的支持下,我们策划了中俄青年友好交流年系列艺术活动。特别是那年的10月,“交流——广州美术学院油画师生作品展”在列宾美术学院举办,油画系老师和部分优秀学生的作品走进了俄罗斯,用油画讲述中国故事,产生了良好的国际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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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上海合作组织首届媒体峰会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我应邀作了题为“中国艺术走向世界,世界艺术走进中国”的主题演讲。油画这一源自西方的艺术形式是沟通中外文化交流的便捷渠道,具有架构东西方友谊桥梁的先天优势。我想,未来广美人将继续用油画作品与世界对话,借助油画这一载体,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油画、中国文化,并感受中国不断加大对外开放的力度与成效。

(视频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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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润文简介

1955年出生于广东,浙江人。现为广州美术学院二级教授,硕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国国家画院油画院研究员,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中国美协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艺委会委员。担任第十届、十一届、十二届全国美展油画展区评委,国家艺术基金评委。

作品曾获第二届中国油画展中国油画艺术奖和第三届中国油画展中国油画艺术奖(一等奖),第三届中国油画年展铜奖,中国艺术大展优秀奖,第九届全国美展银奖,“研究与超越——中国小幅油画大展 ”艺术奖 (唯一奖项),“广东省美协50年50件经典美术作品奖”等重要奖项。出版和发表了《意大利十九世纪绘画》《石俊的油画》《亚历山德罗·特劳蒂的油画艺术》《关于写生的一点议论》等著作及论文;作品集有《中国当代中青年写实油画家——郭润文》《中国当代油画头像精选》《中国当代实力派——郭润文油画艺术》《中国写实画派·郭润文》《面觑》《中国油画名家——郭润文》等。

文字:江粤军 袁梦婷

图片:郭润文

编辑:江粤军 袁梦婷

核稿:刘颖倩

审定:刘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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