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艺术战 | 戴士和:林风眠笔下的花不仅是春光烂漫,更是艳丽而凄婉

更新时间:202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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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士和 1999年 布面油画·50x50cm《林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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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先生作品中最早吸引了我的是花,那些方构图的瓶花。记得当时我是个中学生,看他的花那么饱满,又那么忧郁,跟常见的花卉很不同,不是简单的春光烂漫欢天喜地,而是沉甸甸地堵在眼前,又纠缠在心头挥之不去,不知是因为它们的艳丽还是凄婉。

林风眠红色花卉 镜心设色纸本 题识:林风眠 钤印:林风眠印68×68cm

后来听说林风眠属于为艺术而艺术的,跟徐悲鸿不同,不是为人生而艺术,两个路子。就拿林风眠的花,如果跟徐悲鸿的愚公移山相比照,林的花是好看、有味道,但也很难讲清楚主题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也曾经模模糊糊地相信,这么两个路子之间是彼此绝然不同的。

林风眠 《蓝色花》 66cm×67cm 纸本设色 1964年 上海中国画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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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林风眠的代表作尺寸都小,无论仕女,在风中的飞鸟,荷塘、逆光的树、戏曲人物等等,都算是小品吧。

此外,其实还有过很不一样的,那是在林风眠年青的时候,在他留学期间,在他回国的初期时的作品,幅面不小场面很大,而且都很“愤青”。二三十岁,年轻,很有点像“德表”的造型,强烈的色彩,不安的构图,人群在呐喊,在示威,在抗争。

《浓艳》1950年代上海美术家协会藏

这些呐喊的人物画跟我们熟悉的小品完全两样,所以初看到这些早期作品时,我很好奇。可惜能找到的不多,而且大都翻印粗糙,看不清细节。对照文献,才得以知道林风眠在1920年代刚回国的时候,强烈主张的是“艺术走向十字街头”,并不是“为艺术而艺术”,恰恰相反。他先是主持北平艺专,在北平搞画会,搞讲坛,很激烈的活动了一年,然后又到杭州,做西湖国立艺术院,都是激进的、大声疾呼艺术为人生的主张。有人说过,在杭州作院长初年刚巧蒋总统从南京过来杭州,顺路看他们艺术院的画展,林风眠院长本人展出的画正是呐喊的人群。也就是说,到这个时候为止,林的艺术主张还是“十字街头”,而不是“为艺术而艺术”。

据说,蒋公看了林的画并不赞赏,问林院长那是画的什么?林答,画人的痛苦。蒋反问“青天白日之下哪来那么多痛苦?”

这是1930年代初年的事。

在这次对话之后,不知道林风眠是否还发表过“十字街头”的激烈主张?是否还画过这种示威的痛苦的人群了。

瓶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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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期到晚期。林风眠的画面是经历了太大的变化,但是作者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如果说他早期为人生的艺术是曾经很投入,如果说他成熟期为艺术而艺术更是旗帜是代表,是“为艺术战”的首领,那么,更应该说,其实二者在他这个人的身上是一致的。

林风眠的荷塘(68.5×68.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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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林风眠生于粤北山区梅县,一个很传统的石匠家庭。他的母亲是村里特别出众的美女。一个串村做活的浙江染匠年轻能干,与母亲有了私情。母亲受到严厉族规的惩罚,给不到十岁的林风眠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他的年轻美丽的、善良的母亲和那残忍的惩罚。

林风眠的老家 戴士和作

据说林风眠离开老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一次也没有。

我很相信这个童年的故事,无论在林风眠早期作品那些不屈的抗议的人群里,还是在他晚期作品的仕女、花卉当中,我都可以看到他母亲的身影,这身影始终活着,活在“为艺术战“的每件作品里。

在理论上讲是绝然对立的“艺术观”,其实在同一位艺术家的人生实践中未必不能并存;在作品上鲜明对照的不同面貌,其实未必不是出于相同的艺术个性。

林风眠的菊花(镜心设色纸本69×67.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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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画面上很典型的线条是“一往流利”,而非顿挫,像瓷工在釉面的画,不像“屋漏痕”。像瓷工的线,像马蒂斯。线条很独到,很动人,线条里有他的才华、他的无奈,渗透了他的愤懑、他的痴情。

语言可以“自律”吗?林风眠线条的感染力恐怕不是线条“自律”出来的。

有记载林风眠画得不慢,不算是“慢艺术”的类型。但是虽然作画速度很快,也未必就注定作品“短命”。他有时作画到深夜,甚至一天画出几十幅作品,直到凌晨才去睡觉,次日再从中挑选出满意的若干,其余废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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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久之前,我给几个本科生说风景,说颜色,说到林风眠凝炼,感人,像一杯醇厚的酒。不料有学生问我“谁是林风眠呀?”我愣住了。因为这本科生还读过美术学院的附中。

岁月无情。那个叱咤风云的林风眠,因为“十字街头”被逐出北平;因为“资产阶级”被禁止发表作品,又因为“为艺术战”被当作旗帜,而当下的青年人已经淡忘了他是谁。

其实林风眠离我们不远,他生于1900年,他曾经面临过的困境,他曾经矛盾着的内心,都还没有过去。

戴士和

2013年12月19日晚

戴士和


林风眠的静物画(静物镜心设色纸本67×67cm)

《瓶花图》(67×65cm约1970年代作)

绣球花

林風眠 花前仕女1964 年作紙本設色67 × 67 cm款識:林風眠鈐印:林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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