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南田画跋》选读(五)

更新时间:202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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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报》 第214期学术月刊

南田云:

寂寞无可奈何之境,最宜入想,亟宜着笔。所谓天际真人,非鹿鹿尘埃泥滓中人所可与言也。

【读】:

在一个世俗社会里,忙碌是人生活中的常态。越忙,人越容易陷入孤独、无聊、寂寞等状态中,久而久之,就会变得庸俗。图画家尤不能犯此大忌,终日穿梭于各种展览、采风、酒会等场合,贪名图利,焉得不忙?焉得不俗?焉得不无聊?焉得不寂寞呢?习惯了“忙碌”,人一旦“闲”下来,如果不是有所思、有所为,就会无所适从,俨然成了生活的工具。如何学会放慢脚步,让自己在忙中偷闲、闲中思索,让“寂寞”多一些光顾自己,无疑是一种智慧。

图画乃是闲暇之事,画家只有在“闲”的状态下才能更好地思考、作画。对于“闲”不住的人来说,“闲”也许是孤独、寂寞、无聊;而对于图画家来说,“闲”则是上帝的恩赐,一杯茶、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便能充分诠释这种生活状态。这就是南田所谓“寂寞无奈之境正是人最宜入思”之本质吧。惟在此时,图画家才能心平气和,让想象驰骋,在天地人神之间共通,进而洞悉宇宙与人生本源,从而下笔如有神助。纵观古今佳构,无不是在寂寞失意之状态中完成的,故前人有“千古绝调,必成于失意不可解之时;惟其失意不可解,而发言乃绝千古”(王夫之语)的总结。能在寂寞无奈之境遇中悟出“清静安逸”之理者,乃不失为得道之人——中国画追求的境界,亦不过“清静安逸”而已。

魏晋以降,道家思想备受知识分子推崇。不惟“出仕”者需要通过“亲自然,远礼教”来缓解琐碎的日常生活所带来的身心焦虑,那些无法实现抱负者尤其要通过某种寄托来维持身与心之间的健康均衡关系。“逍遥于天地之外,与万物同造化”的道家情怀便成了知识分子追求的目标。如此见识又岂是终日“鹿鹿尘埃泥滓中人”所能领悟的。进一步说,山水画的兴盛与其说是绘画发展之必然,毋宁说是在时代的精神状况下,图画家出于某种心理的需要而促成的结果。我曾在《风景绘画兴盛的心理分析》一文中写道:“艺术表现自然,本质上是为了迎合人们心灵缺失的需要,以期保持人作为‘大写的人’的完整性。尽管这种需求有几多无奈与感伤,但毕竟对心灵与物理世界之间的无可奈何的冲突起到了缓解作用。”这段话对山水画家同样适用。

中国画忌俗,惟俗不可医,故要求画家要脱去俗尘,否则,纵使有过人才情,亦难达到古人地位。大涤子有云:“愚去智生,俗除清至。”如何去俗,最好的方式就是多读书,参名理——还是离不开文化教养的问题。故真正的图画家,必定是道德涵养之士,这是中国画形而上之本质对创作者的要求。又宋元以后,中国画以山水为宗,图画的功能从此前的教化认识主导(集中体现在人物画方面)转向了当前的审美需求主导(集中体现在山水画方面),加之知识分子的思想、观念、性情及生活旨趣,促成了图画以“简淡”为尚的景象——不惟表现在笔墨形式上,意义方面亦是如此。董玄宰所谓“灿烂至极,归于平淡”就是此理。这又是南田所谓“天际真人”的释义吧。真人者,谓其不失赤子之心,处世不染嚣尘。此等境界,又岂可与俗人言!■

—END—

编辑| 黄家馨

制作|千 惠

校对|王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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