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娱乐归娱乐,严肃归严肃

更新时间:202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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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某“太极大师”又火了,这次火不是火于比赛,而是火于短视频、玩梗。他在一次视频中提到曾有两个年轻人和他比试时偷袭自己,说道:“年轻人不讲武德,你们好自为之。”由于“好自为之”的发音很像“耗子尾汁”,这“耗子尾汁”便刷屏了短视频和朋友圈,成为又一热“梗”。后来,这位“大师”被主流媒体点名批评,各网络平台纷纷下架、“限流”与他相关的视频、图片等。

闹剧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让这位哗众取宠、招摇撞骗的“太极大师”没有想到,也让从猎奇到宣泄的网友没有想到,然而这却是“娱乐至死”文化消费的必然后果。在这个名利为上、流量为王的时代,本是严肃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越来越多地被游戏化、商业化、娱乐化,真实与严肃被猎奇和作秀挤得靠边站,消解着传统文化的厚重。在这场闹剧中,“太极大师”口口声声弘扬传统武术,实际上是在进行自我包装营销;网络平台则是只想着收割流量,不管美丑,不顾价值引导;网民们也乐于围观这种丑文化,无意中为这类流量聚拢人气、助长气焰,在集体无意识的狂欢里迷失基本的价值观。诚然,娱乐自古至今都绝对有存在的意义,娱乐可以使人们身心放松,以娱促学、以逸击劳。娱乐是文化但不能替代文化,也不能替代思考。否则,过度的娱乐就成了“愚乐”,还应如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所言:“让娱乐的归娱乐,严肃的归严肃。”他又认为,娱乐至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娱乐本身,而在于人们日渐失去对社会事务的严肃思考和理智判断能力,在于被轻佻的文化环境培养成既无知又无畏的理性文盲而不自知。

近年来,由于受西方艺术美学思想影响,以及艺术商业化的推波助澜,伴随着中国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书坛在这个消费时代也到处充斥着像“太极大师”一样的书者。他们在名利的驱使下,心魔滋生,忘却初心,创作理念和审美观念都发生了变化,以“创新”和“现代书法”的名义,把原本严肃的、神圣的书法艺术进行了娱乐化恶搞。从多年前被定性为“低级下流,肆意糟蹋书法,践踏文明”的性书法,到所谓的美女人体派、倒立派、夸张派、蒙眼派、左右开弓派、狂舞派等“杂耍书法”;从收割流量的“射墨书法”到“盲写书法”,无不如此。言恭达先生曾对这种以书法之名进行的娱乐化行为进行了批判:“不求是非,不知美丑,所谓‘以新为美’‘以丑为美’,卑俗替代了‘正大’,畸形扭曲了崇高,将低俗的数量看成质量,将无序的热度替代繁荣的高度,让娱乐至上升腾为文艺功能的主体,让感官刺激渐进为精神享受……鄙视创作规律,只以自我为中心,放弃应有的社会担当。”

有人将写字、练书法看成是“玩书法”,一个“玩”字明显有着娱乐之意。书法可以是娱乐,梁启超曾说:“写字虽不是第一项的娱乐,然不失为第一等的娱乐。”娱乐可以有,但是要有底线,要有原则。一是有基本的是非观念,符合公序良俗是最起码的要求,不能美丑不辨,以耻为荣;二是在遵循书法本体、尊重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多元化审美、娱乐。如果无底线、无节操的“亢奋”“浮躁”,蹭热点要点击,也就只能是娱乐至死。《易·豫》云:“鸣豫,凶。”是说狂呼乱喊地娱乐,有凶险。这种娱乐至极的做法,必然会导致乐极丧志,不思进取,也必然会乐极生凶。可知,娱乐归娱乐,但娱乐过度会有灾害,何况是把原本严肃的变为娱乐呢?要想止住这种严肃趋向娱乐、高雅趋向粗鄙、清逸趋向俗浊,就要认清艺术最基本的意义。言恭达先生告诉我们:“艺术最基本的意义在于非功利的超越性的价值追求,这是经典的真正含义所在。”

一方面,书法艺术是高雅的,唯有高雅才能彰显其艺术性、纯粹性和深刻性,才能彰显出书法自身美学内涵和价值,才能彰显出书者的文人精神和价值取向。另一方面,书法艺术又是通俗的,通俗才不让它“脱离大众、脱离现实”,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高雅和通俗不是对立的,而是一种外延重合,因为高雅的创作可以表现为通俗,通俗的创作可以包孕高雅,如创作的书体是通俗的,但其表现内容却是要高雅的。一些人之所以在恶搞、娱乐书法,一是遵从所谓的“为艺术而艺术”,二是“把作品当作追逐利益的‘摇钱树’”,故而把通俗曲解为低俗、庸俗、恶俗,由此“胡编乱写、粗制滥造、牵强附会”地来消费书法。从“耗子尾汁”成为热“梗”不难看出,低俗的,甚至是恶俗的文化往往也有着很大的市场需求,故而,恶搞书法、娱乐书法的人如过江之鲫,人为地制造着书法的“垃圾”,这也说明当下大众整体审美水平有待提高。如果为了所谓的迎合、附和大众的口味而降低书法的艺术品位,对整个书法艺术的发展来说,就没有什么积极作用了。所以,提高大众的艺术审美能力正当其时,不管是书法进课堂,还是书法进社区,都应该注重审美教育。

在书法界有人说,“当今是一个没有权威的时代,我们只能跟着感觉走,跟着时尚走”。正是因为没有权威,一个从不临帖的人能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书法家”;精神病人随意书写一纸,能被人美其名曰“自觉”创作,这真是一个满大街都是书法家的时代。过度的消费、过度的娱乐,当代书法历经四十年的发展,已发酵得像块面包,中间有许多的空洞,非常地不实。面包空洞多了是酥软、口感好,可书法这门传统文化虚空多了,将流于庸俗、衰落。如何来填充书法的“空洞”?那就要求我们在这个消费时代、快餐时代里停一停脚步、等一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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