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齐白石|《暮鸦图》有感

更新时间:202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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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暮鸦图》,想起小时情景。那时住在小郭庄姥姥家,每到傍晚,总有大群乌鸦聒噪而来,黑压压,遮满半个天,随之又聒噪而去。大人们谓为“老鸹噪天”,这阵势,已往事如烟了。忽见此图,慨然兴叹:“广陵散绝久矣。”

怀旧,人之恒情。虽纸上画饼,聊胜于无,一看再看,过屠门而大嚼。还真的咀嚼出了滋味,且说那乌鸦,粗粗一看,无非是一大片黑影儿。如再细审,就可见出千姿百态。有由远而近的,有往还盘旋的,有侧身而飞的,有俯冲直下的,有似下不下正犹豫的,有已落树上又返身往上飞的;已落树上的,有的紧挤一起,有的独自向隅。扰扰攘攘,视形类声,似闻哇哇哑哑。

这是一幅写意画。提到“写意”,总会想到“逸笔草草”“大笔一挥”,齐翁也说过与此有关的话,谓“粗大笔墨之画,难得形似,纤细笔墨之画,难得神似”。此乃经验之谈,执笔稍有不慎,即形神“难得”。而“纤细笔墨”,失于“神似”,尚有“形似”。“粗大笔墨”则既失“形似”,更无“神”可“似”。难免如鲁迅所指出的“两点是眼,不知是长是圆,一画是鸟,不知是鹰是燕”了。

写意画的“粗大笔墨”有点儿像戏台上的大花脸。比如张飞,只会大喊大叫,吹胡子瞪眼,莽汉一个,有啥看头。可是在古城、在长坂坡,他也耍心眼儿,有花花肠子,居然还将曹操给蒙了,就大有了看头。写意画的“粗大笔墨”也应像张飞一样粗中有细。齐翁《暮鸦图》中的乌鸦就是个标样。

趣眼童心

秋水长天,谁主沉浮,是这群鸬鹚(鱼鹰)占了半壁江山。兴浪翻波,追逐嬉戏,无忧无虑像孩子,好快活也。逗得看画人也好快活也。

画中有跋:“旧游所见,前甲辰,余游南昌,侍湘绮师,过樟树,于舟中所见也。”(见附图)是甲辰年旧写生稿。湘绮,即王闿运。写生,古人谓之“师造化”,是以我眼观彼物而描摹之。与“师古人”不同,重在直观感觉。

以我眼观物,必然带有“我”的色彩。心中有趣,则无往而不趣;心中有忧,则无往而不忧。而“彼物”则往往像镜子,你哭它也哭,你笑它也笑。比如鸬鹚的“好快活也”,实是画者眼中的“鸬鹚好快活也”,这也就是石涛说的:“余与山川(鸬鹚也不例外)神遇而迹化也。”

这画儿的好玩,实得之于画中有我。画儿的另一好玩处,是一个个鸬鹚都是黑影儿,似是率尔挥毫,实是别具匠心。试想,江水浩渺,能不多雾?舟行匆匆,雾中观物,能不模糊?鸬鹚能不只是影儿,能不只是画其影儿?

画成影儿,在中国画的画法中的确少见。齐白石作画,不囿于成法,不落方隅,总是能出新招儿,给人以意外、陌生新奇之感,质以传真,吞吐有神。郑板桥论画说“画到生时是熟时”,此之谓乎。

信哉!熟能生巧,“生”也能生巧。

《挖耳图》跋语

未曾查对金圣叹说过的“不亦快哉”是否包括挖耳朵。挖耳朵,确实快哉,何以见得,看白石老人《挖耳图》便知端的。

那老汉一眼睁,一眼闭,手指捏一草茎儿伸向耳朵眼儿,上些上些,下些下些,不是不是,正是正是,哼哼唧唧之状,悠然自得之态,令人羡煞。反观我辈,寝不安枕,食不知味,俯仰由人,宠辱皆惊,能不慨然而叹:“这老汉活得多滋润。”

看罢老汉,再往上瞅,桴鼓相应,还有题跋哩,且看题跋:“此翁恶浊声,久之声气化为尘垢于耳底。如不取去,必生痛痒,能自取者,亦如巢父(应为许由)洗耳临流。”浊声,脏话也。信口雌黄,指鸡骂狗,谄言媚语,诽谤诬蔑,怕他个鸟,阿Q“妈妈的”,五花八门,数不胜数。此翁厌恶脏话,谓“脏话”积于耳底,久之可化为“尘垢”。

榫不对卯,“脏话”怎能化为“尘垢”?“此翁”莫非逗人玩儿?可白纸黑字却又明摆在这儿。问老汉到底是咋回事,可那老汉一门心思挖耳朵,不再吭声,意思是说,你们思摸去。

哇哈,明白了,这话虽然榫不对卯,恰好对准了“许由洗耳”的那个“洗”字。正应了《文心雕龙》中的一句话:“因夸以成状。”浊声(脏话)本是声音,话出如风,看不见摸不着,将它“夸”而喻之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尘垢”之“状”,这固然悖于事理,可正是这有悖于事理的“尘垢”,才能在情理上和“许由洗耳”的那个“洗”字相切合,使“洗”字有了可触可摸的对应物。

竹床上坐着的是老汉欤?抑许由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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