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经典|渔村雪霁,且居其中——赏王诜《渔村小雪图》卷

更新时间:202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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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雅集,吟诗弄墨,历来是中国士大夫们热衷的事情。900多年前,北宋都城汴梁有一处著名的雅集场所——西园,常常出入其间的有苏东坡、黄庭坚、米芾、李公麟等大名鼎鼎的文人墨客。

西园的主人叫“王诜”,此公出身显贵,又迎娶了英宗之女蜀国公主,官至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他虽然名列王侯贵戚,却酷爱丹青艺术,自谓“爱好诗画本天性”,既善水墨,又兼金碧,画风细腻丰富,具有清空深秀之意。身为贵族的王诜热衷于诗文书画,自然成为艺术活动的中心人物,而西园也就成为了当时蔚然兴起的文人画之策源地。

其时,西园外面的社会并不宁静,新旧党争,风云际会,王诜与属于“旧党”的苏轼、黄庭坚过从甚密,自然受到了株连,而王诜似乎并不看重宦海沉浮,依旧筑“宝绘堂”收藏古今名画,与同好雅集切磋画艺,专心绘事。因为有对人生际遇的感悟,有对真山真水的体察,又有对古今名家的精研,他的画作境界深远,独成一格。其所绘山水小景、奇峰深壑、大江幽溪,无不优雅清润,自成一家,被称为“画山水寒林,冠绝一时”。

《渔村小雪图》(绢本,设色,纵44厘米、横219.5厘米,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就是王诜流传有序的一幅佳作,最能代表其山水画的艺术特色。对于这幅画作,我们今天读来仍能感受到那种置身闹市却又可以放下喧哗的独有境界……

不妨让我们展开画卷,分三段来看看900多年前的那片雪后江山。

渔村小雪图(局部)

画卷徐徐展开,映入观者眼帘的是江雪初霁的山林渔村景色。白雪覆盖下的远山近水,呈现出一派澄静气象。一条大江由近而远,流过夹岸的崇山峻岭、奇峰绝涧,消失在迷茫的远山之中。江岸两边杂生着许多寒林枯树、芦苇河柳。古寺渔村隐约立于山林间,在枯藤老树的“缠绕”下尽显苍古。江水并未封冻,却已显现初冬的寒凝之态。江面上,有数条渔船游弋,有人在垂钓,还有人在张网,给宁静的山水平添了几分生趣。

中段,画面铺展开来,重重叠叠的峰峦奇崛突兀,仿佛拔地而起。峰回路转处,有山径迂回。一条瀑布湍急而下,汇入幽深的涧谷。视野近处,一座巨岩凸起,两棵古松盘旋虬曲、俯仰照应。山岩下的江边,泊有一艘篷船,船上,两位文人正在对酌赏景。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位老者曳杖闲步,身后的书童抱琴跟随,他们似乎是赴约前来赏雪雅集的。

到了画卷的后段,画面豁然开朗起来。在巨岩和古松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江面,烟波浩渺,飞鸟翔集。江对岸依稀可见一条小路,从山间蜿蜒而出,连着小桥,延伸向淡远的市镇。更远处,浩渺无际的江面与迷蒙的远山浑然一体,透过坡岸上荒寂的古木寒林望去,更是一派“烟波微茫信难求”的辽阔……

《渔村小雪图》画的是冬天的山景,银装素裹的山峦与寒气初凝的江水体现了大自然在这个季节独有的美感,那些张网捕鱼的渔人和赏雪雅集的文人又给画面注入了鲜活的人间气息。虽然天气寒冷,但王诜的心中显然是温情脉脉的,他以墨色的浓淡变化、敷染的深浅相宜,绘写出山的起伏变化、水的平静开阔、树的千姿百态,构成富有节奏的画面,充满了淡淡的诗意。

北宋时期,中国水墨山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一批技法精湛又具文化底蕴的优秀画家涌现出来,这使山水画的语境蔚然深入。同时,人们欣赏山水画的口味也在发生着变化,开始追求作品要有“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艺术效果。而单单描绘出“可行、可望”,不如描绘“可游、可居”之景更为高妙,因为“可游、可居”的画面与文人雅士渴慕林泉的意趣相一致。而王诜《渔村小雪图》这幅画,前段描绘的是“可居”,后面部分描绘的是“可游”,充分显示出雪天初晴后渔村的从容宁静,传递出人和自然浑然一体的理想境界,表现了画家对山水林泉的热爱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其实,归隐和入世始终是中国文人两种充满矛盾的价值取向。往往,在入世为官的时候,向往“采菊东篱下”的田园闲逸,而遁迹山林的时候又放不下热闹的宦道市井。王诜算是“放得下”的一位。世事如湍流,与其深陷其中、随波逐流,不如把一世纷扰关在园外,邀三两同好,沉湎于绘事,激扬文字,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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