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建十|日本现代书法家:上田桑鸠

更新时间:202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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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中国,所谓“书法”,说的是书写方法或曰书写法则,至于将“书法”称作是一种表现载体样式的说法,则是晚近的事。上世纪中晚期,伴随着有关书法美学大讨论的落幕,又逐渐有了“书法艺术”的称谓。再后来,一些钟情于自我表现,不过多关注继承传统的书法艺术家们为了有别于那些讲求法度与传承性的书法,又提出了“艺术书法”的概念。虽然从字面看,不过是两个词组的位置变换,但实际上却揭示了哪个为主导的问题。

如果认同“书法艺术”的说法,那么书写行为和作品的呈现要以符合传统意义上的“书法”为前提条件,然后再论及“艺术”。这样的话,传承有绪,入(帖)出(帖)有迹,就成为必然。反之,若站在“艺术书法”的角度,便要先审视是否具备“艺术”要素,再说是否属于一般意义上的“书法”。这时,是否有创造性的个性被当作首要,对有无退笔成冢、临池尽墨的传统功力的要求就退居次要位置。

如果我们有了上述认知,再来审视日本前卫书法,就能够心平气和地展开讨论了。

在之前文章中提及的比田井南谷虽说是日本“现代书法之父”比田井天来之子,继承其父衣钵,居有将“不书写文字”的崭新前卫书法与西方当代艺术潮流对接之功,但毕竟还有矫枉过正之嫌。真正遵循乃师天来“既非字亦非画”的一种艺术样式的大胆构想,拓展并牢牢占领前卫书法一片新疆域的还要说是上田桑鸠(1899—1968)。上田桑鸠不仅在1933年召集桑原翠邦、金子鸥亭、大泽雅休、手岛右卿、比田井南谷等人成立了“书道艺术社”,还于1940年组建了“奎星会”,“奎星会”的成员可以说都属于日本前卫书法的第一梯队。正是在上田桑鸠的带领下,这群人在其后的数十年间纷纷成为了日本前卫书法的标志性存在。

从桑鸠的《五言诗》《寒江》《开窗青山近》中可以看到,这些作品虽然没有脱离汉字固有点画的配置惯例,依然具备可识别性,但是我们不难发现,作者在单字图形的造型上绞尽脑汁,在字内空间和字间空间的“置陈布势”上奇思妙想迭出,至于用笔就更出人意表。这样的作品展出后,立刻受到关注自是情理之中。与当时主流的书法作品相比,毫无疑问会令人感到焕然一新,但对于相对保守的人群来讲,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并没有像比田井南谷的作品那样过于贴近绘画。这说明,桑鸠选择的切入点是准确的、高明的,这对确立他在以后年代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有着重要作用。

当然,上田桑鸠并没有止步于上述那样具有改良色彩的变革,他曾这样说:“书道中被称之为道的,并不是所传承的形,而是创造性地发扬其间的艺术性与美术性,并以现代的新感觉发展造型要素。这就有必要汲取西方美术思想,让书法发展到世界美术的水准。”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明确的主动追求,才导致了其后一系列影响力至深至广的作品产生。

如上面上田桑鸠的作品名称一般,通常书法作品的名称都是依照其中的文字内容来确定的,但是《爱》却因其成为第一件打破惯例的作品而引起了书坛的轰动。引发轩然大波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当时的主流书家认为其不仅题文毫不搭界,而且作品中所书写的这个“品”字也全然背离了传统的笔墨造型要求。道不同,不相与谋。桑鸠因此也就退出了“日展”系统,不久后加入了“每日前卫书展”系统,直至去世,同时也成为其中的顶梁柱之一。据桑鸠自述,他创作《爱》的作品,是缘于他看到小孙子在自己膝间蹒跚嬉戏的可爱样子而萌发的,他就是想在强调造型性的同时,把思想与情感上更感性、更细腻、更丰醇的内涵显现出来。而之所以选取“品”字,则是因为这个字本身具有重复构成的特点,便于排除复杂点线组合所可能带来的分心,将注意力集中于细微变化带来的丰富审美体验。“大道至简”,当外在形式简单到极致的时候,人们在审美过程中就会摆脱对形式的过度依赖,而转向依靠智慧对内涵的细致体味。看似简单,看似漫不经心,但其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充满了匠心,虽说制作过程可能是一蹴而就,其间却浸透了作者无所不在的深思熟虑。

《爱》

1955年,东京近代美术馆策划的巡回欧洲的“现代日本的书法/墨之艺术”展的推介词中有这样一段话:“东方自古提倡书画同源,此展可谓产生了不同于以往的现代感觉,无论是传统派书法,还是脱离文字的墨象艺术,在寻求造型骨骼上都有互通之处。正因如此,此次展览会展出作品所体现出的表现性十分值得期待。”也许正是这个展览的主旨再次触动了桑鸠内心不安分的情愫,促使他继续昂首阔步地前行,于是,又有了《恐怖》这件名作。

《恐怖》

乍一看上去,《恐怖》确实使人感到阴森森、冷飕飕,这是一种颇具压迫的感觉,也是一种顿生恐惧的感觉,更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常规的遣笔使墨在这里一律被摒弃,取而代之的是四分五裂的笔锋作用下形成的龇牙咧嘴的笔触与杂乱无章的墨色。正是这种无序性和非理性,演化出这样一种非桑鸠而不能的境界。同《爱》一样,这也是一件文题不符的作品。他的文字素材取自“幽”字,但是桑鸠不取其幽静、幽雅、幽远、幽邃等语义,而是深掘了幽冥、幽暗、幽灵之意,赋予其间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

我们中国艺术中常讲“意象”,虽然东瀛人无此明确之说,但是,他们却用作品表明了文字素材的选择——不单单是字面语义的简单表露,更重要的在于其内在深层含义的捻出,而后者才更显出作者的本领。后来生成的“少字数书”,正是缘起于此类探索。而桑鸠在1967年创作的《言》,则在其一贯大胆发挥余白魅力的基础上,再次显示了他对表现墨线雄强之美的掌控能力。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君子之言应该有这种掷地有声的感觉,而作者就为我们塑造出了这样一个果敢坚毅、毫不动摇的形象。这个形象正是作者对“言”字深刻语义的解读。

《言》

当我们仔细观赏了上田桑鸠的作品后,是否会对“艺术书法”的践行者及其作品有所理解了呢?当然,规矩立了就是为了要打破,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他们这群人存在的基本意义至少在于让人们得以看到书法可能的延伸性,以及传统的书道与时下的艺术思潮碰撞之后所产生的可能结果。(附图为上田桑鸠书作)

《开窗青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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